那场大吵之后,家里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奶奶彻底不跟我说话了,连骂都懒得骂。但她那双眼睛,像两把淬了毒的锥子,不管我在哪儿,在干啥,总能感觉到那阴冷的目光扎在我背上,恨不得在我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要搁以前,被这么盯着,我早就吓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饭吃不香,觉睡不稳。
可现在,我心里那根硬柴支棱着,撑着我。你瞪你的,我干我的。
该背水背水,该放牛放牛,该打猪草打猪草。我手脚比以前更麻利,不是怕她,是不想让她挑出一点错,省得她又找到由头发作。
就是吃饭的时候,成了最较劲的时候。
往常,都是奶奶分饭。她心情好,给我舀点稠的;心情不好,或者纯粹看我不顺眼,那就清汤寡水几根红薯丝,能照见人影。我从来不敢吭声,给多少吃多少,吃不饱就饿着。
现在,我不等了。
一到饭点,我看她盛完自己和爷爷的,直接把勺子拿到自己手里。锅里的红薯粥,我瞅准底下稠的,给自己狠狠舀上一大碗,堆得冒尖!然后拿起筷子,埋头就吃,呼呼作响,吃得那叫一个香。
奶奶坐在对面,端着碗,也不吃,就那么阴戳戳地瞪着我。那眼神,要是能杀人,我早就被她千刀万剐了。
我能感觉到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脸上、手上。我心里也怵,手心里冒汗,但我硬是梗着脖子不抬头,拼命把粥往嘴里扒拉。粥有点烫,烫得我舌头麻,但我心里觉得痛快!
你不是不给我吃吗?我偏要吃!还要多吃!
“饿死鬼投胎?八辈子没吃过饭?”奶奶终于忍不住,冷冰冰地砸过来一句话,声音像冰碴子。
我咽下嘴里那口滚烫的粥,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故意咂咂嘴:“干活累了,吃得多。不然没力气下午干活。”
这话堵得她一时没声儿。她总不能说不让我干活吧?家里那些活儿还指着我呢。
爷爷坐在旁边,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扎进碗里,吸溜粥的声音都小了很多,大气不敢出。
一顿饭,吃得像打仗。我风卷残云地把一大碗粥灌进肚子,虽然撑得有点难受,但心里那股气是顺的。我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声音还挺响:“我吃好了。”
说完,也不看她,起身就去收拾灶台,把锅碗洗得哐哐当当,像是在宣告我的胜利。
奶奶盯着我的背影,手里的筷子捏得死紧。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