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亚没有回头,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尔来了。吾就知尔能找到此地。”
永宁在他身后数步远处停下,目光如刀,刺向他的背影:“吾若不来,难道等尔和那吕越,将更多的毒粉投入水井,让周原彻底变成死地吗?”
陆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永宁不再绕圈子,直接厉声质问:“陆亚!告诉吾,尔到底想做何?吾……从未加害于尔,尔于吾之间并无恩怨,郦云……吾并不知晓她去了何处,就是尔对吾有憎恨,是打是杀,尽管冲吾来即可!为何要勾结吕越,散播瘟疫,罔顾这满城无辜者的性命?尔看着山下那些在痛苦中死去、在恐惧中挣扎的人,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吗?占瑶……她会愿意看到尔用此法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顶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心。
陆亚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曾经带阴鸷和深沉算计的脸上,此刻竟布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痛苦,有一丝茫然,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看着永宁,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失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扭曲的弧度:“冲尔去?永宁,尔告知吾,要如何冲尔去?尔如今是周原的神女,天命玄鸟庇佑,万众归心!连烈火都烧不死尔!吾还能如何做?”
他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至于那些无辜之人……占瑶……不,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小节?只要最终能证明尔是灾星,能让尔付出代价,过程……过程牺牲一些蝼蚁,又算得了何……”
他说着说着,声音却弱了下去。
“证明吾是灾星?”
永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何人说的?占瑶吗?就为了她……为了那可笑的‘灾祸之力’理论?陆亚,尔醒醒吧!尔看看清楚!那吕越是何人?他是一个利用瘟疫牟利、满足私欲的恶人!尔与他为伍,是在与虎谋皮!尔就不怕最终引火烧身,甚至被他利用,成为他祸乱天下的工具吗?”
“住口!”
陆亚猛地打断她,眼中红丝遍布:“不许提占瑶!尔根本什么都不知!尔不知她经历了何事!尔不知道她之言之良苦用心……吕越……吕越他只是提供了方法,一个可以逼出尔‘真面目’之法!只要能让所有人看清尔之本,看清尔带来灾祸,任何之法都值得尝试!”
他死死盯着永宁,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看到那所谓的“灾星”内核:“尔以为阻止了投毒,救了那些人,就无碍了?不!那恰恰证明了尔之异!尔拥有着不属于凡人的力量!那银色之眼,那操控人心之境……永宁,尔告知吾,尔到底是何人?”
山顶的风呼啸而过,卷动着两人的衣袂。
永宁看着眼前这个几乎陷入癫狂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沟通已经无效,他早已在自己的逻辑闭环里越陷越深。
她不再试图说服,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陆亚,尔估计忘了之前吾说的话,至于吾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尔为了私欲,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今日吾来,不是求尔停手,是警告尔,也是通知你尔。”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周身仿佛有无形的气势在凝聚:“尔与吕越的阴谋,吾不会再允许它得逞。周原的百姓,吾会护着。尔若执迷不悟,继续与恶为伍,那么下次见面,就不仅是口舌之争了。”
说完,她不再看陆亚那复杂难言的表情,毅然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下山坡。
留下陆亚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祭坛旁,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又低头俯瞰着山下那片他意图“证明”什么、却已沾染了无数罪孽的土地,拳头紧握,指甲深陷,身体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山风呜咽,仿佛也在为这无法化解的死局,发出了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