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忽悠(2 / 2)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其汇聚力量,却失了真意,其受人敬畏,却只余空壳。其困住的,是巫咸先祖探索天地规则的勇气,而非那僵化的教条和血祭的野蛮!”

这些话,隐隐呼应了她之前对巫咸真意的领悟,此刻说来,竟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显得无比真诚。

“而吾……”

她指向自己,眼神灼灼:“以吾之血,能短暂惑乱其血脉禁制,以吾之力,并非源于蛮横,而是……”

她顿了顿,寻找着最合适的词语:“而是另一种……与规则共鸣的‘理’!”

她猛地想起一事,语气变得愈发笃定:“尔可曾听闻,不久前,王宫内,吾为宫中,求得甘霖?”

莘礼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这件事他确有耳闻,当永宁祈雨之事,确实引起不小的波澜,可……,他皱了皱眉,他看了眼永宁,方才她眼中的银芒确实古怪,再结合眼前倒塌的神像、她诡异的出现、以及那闻所未闻却精妙无比的“算诀”……许多线索似乎开始隐隐指向某个不可思议的方向。

永宁捕捉到他眼神的动摇,立刻趁热打铁,将所有的线索强行编织在一起:“吾乃应天命之召而来,吾是当代巫力最强之人,吾能见人所不能见,知人所不能知,包括莘氏,亦包括……”

她的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嘴唇,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包括许多被精心掩盖的‘真实’。”

“巫咸先祖之‘巫’,在于沟通,在于探索,在于理解并运用规则,而非盲从与禁锢……”

她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近乎传道者的热情:“吾特意为尔带来‘会计准则’,正是感应到尔对算数之道颇有心得,然,这不过是这‘规则’应用的冰山一角,有了准则,尔才能更接近巫咸先祖最初‘真意’!”

她在赌,她赌莘礼对倒塌神像那异常淡漠的态度这一点,她继续大胆地进行煽动和蛊惑:“莘礼,尔敬畏这尊神像吗?尔看到它倒下时,心中有何所想?是家族颜面?是族人震怒?还是……它本就该如此?”

莘礼的身体猛地一震,霍然抬头看向永宁,眼神剧烈变幻。

永宁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锁孔。

是的,他不敬畏。

从小,他就对族中那些繁复到令人窒息的血祭仪式、对那些装神弄鬼的卜筮、对那些将知识垄断并神化以巩固权力的行为,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排斥和怀疑。

他更痴迷于算数、经济、律法这些看似“世俗”却更贴近实际运转规律的东西。

他帮助公子受查账,整顿吏治,是因为他觉得那比在重屋里背诵枯燥的祷文更有意义。

这尊神像,在他眼中,与其说是信仰,不如说是家族权威的象征,是压在他身上、让他必须按照既定道路行走的沉重枷锁。

看到它倒下那一瞬间,他内心的震惊远多于惶恐,甚至……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快意?

所以,他第一时间屏蔽了外人,并非全是为了家族声誉,更多的是一种本能。

他不想让其他人立刻介入,他想先弄明白,这个能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事的人,到底所为何事?

然后他就看到了永宁,她身上那种格格不入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特质,强烈地吸引着他去探究。

而现在,她的话,几乎将他内心那离经叛道的隐秘念头赤裸裸地揭露了出来。

“天命人……异世之魂……规则……”

莘礼喃喃自语,眼神中的杀意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混合了震撼、困惑、好奇以及一丝……仿佛找到同类般的悸动。

他再次看向那倒塌的神像,目光已然不同。

如果真如她所言,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规则的一种冲击和揭示,那么这神像的倒下,是否并非灾难,而是某种……预示着变革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