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墙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半埋在杂物里的破旧陶盆。盆里积着浅浅一层浑浊的泥水。
就在她的目光触及水面的瞬间,水面极其微弱地晃动了一下,倒映出头顶上方那个狭小的、通向屋顶的方形洞口。
洞口外,是鬼街被建筑切割出的狭窄天空。
一弯细如银钩的下弦月,恰好悬挂在洞口正中央!
清冷的月辉,如同被精准聚焦的光柱,穿透洞口,笔直地投射下来!
月相!朔望!
元争手札里,无数次强调过日月轮转、星宿移位对天地能量的巨大影响。手札中有一页,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的月相与地气共振的图示。
永宁猛地抬头看向那束月光。
下弦月……月亏将尽,阴气最盛之时,却也蕴含着一阳来复的微弱生机。
河图洛书,天三生木,地八成之,三八为木,主生发!
而此刻月光投射的位置……
她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她猛地扑向那个积水的陶盆!
“哗啦!”
她不顾一切地将陶盆从杂物中拖拽出来,泥水泼洒了一地。她双手捧起那沉重的陶盆,踉跄着,用尽全身力气,将它高举过头顶!
目标——东北角石板节点上方,那束月光的落点!
……
沉重的陶盆在永宁手中颤抖,浑浊的水滴顺着盆沿滴落,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乌子的目光骤然凝固,紧紧锁住她的动作。
就在那陶盆被高举到月光落点正下方大约三尺高的位置时——
异变陡生!
陶盆内浑浊的水面,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骤然剧烈地旋转起来!
盆底积年的泥垢中,一些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暗金色颗粒物,在月华的照耀和水流的带动下,骤然亮起细碎的金光!
与此同时,下方石板中央那个微小的凹陷点,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仿佛某种尘封千年的机括被无形的钥匙瞬间拧开!
一道柔和、纯净、带着无法言喻的古老生命气息的碧绿色光芒,从石板的凹陷处骤然射出。
这道光并不刺眼,却仿佛拥有穿透一切物质的力量,笔直地向上,精准地没入了陶盆旋转的水涡中心。
“嗡……”
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共鸣,仿佛自大地深处、自九天之上同时响起,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房间!
空气在震动,堆积如山的杂物表面簌簌落下灰尘。
青乌子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被震惊取代,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旋转的陶盆水涡中心,那碧绿光芒与盆底暗金微粒的光芒交织融合,如同沸腾的星云。在光芒最炽烈的核心,一件被柔和光晕包裹的物体,正从虚无中缓缓凝聚、浮现。
它并非金银珠宝的璀璨,也非神兵利器的锋锐。那是一只巴掌大小、色泽温润、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沧桑的龟甲。
龟甲表面,天然生成的纹路纵横交错,在碧绿与暗金交织的光晕中,隐隐构成了一幅玄奥的图案——那图案的轮廓,赫然与永宁意识深处烙印的河图本源之象,完美契合。
光晕渐渐收敛,碧绿与暗金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入龟甲之内。那只古老的龟甲,失去了光华的依托,却仿佛拥有了千钧之重,从半空中缓缓坠落。
永宁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龟甲落入她的掌心。
触手温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仿佛血脉相连的呼唤。同时,一股浩瀚、苍茫、却又无比清晰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某种无形的壁障,直接涌入她的脑海。
那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流动的画面,一段段铭刻在深处的记忆烙印!
她看到了年轻的元争,眉眼间带着与此刻的她极为相似的倔强与迷茫,独自徘徊在这片后来被称为“鬼街”的穷苦荒僻之地。她以脚步丈量大地,指尖划过粗糙的土墙,感受着地脉的呼吸与星空的低语。无数个日夜,她在此推演、布局,将自身对河图洛书、对天地规则的领悟,以一种超越物质的方式,铭刻进这片土地的空间结构里。
这鬼街的雏形,是她亲手构建的一个庞大玄奥符阵的“阵眼”核心。
那所谓的“宝贝”,并非实体,而是她以自身血脉为引、融合了此地地脉灵枢与星月之力,凝聚的一道蕴含着她所有秘密与力量的“传承烙印”!
它无形无质,唯有在特定的时空节点(下弦月夜),由特定的血脉,以特定的方式,才能将其从时空的夹缝中“召唤”出来,显化为这承载着信息的古老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