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绝非常见的骨针或铜针,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快如闪电,将这些长针精准无比地刺入占理心口周围几处早已停止跳动的死穴之中。
每一针刺入,他口中都爆喝出一个古怪的音节,同时右手那柄黑色短尺狠狠点在对应的针尾上。
短尺与针接触的刹那,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针身瞬间亮起一瞬刺目的白光,仿佛有微弱的电流被导入。
这还没完!
接着他又从木车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青铜“球”。他双手捧球,置于阵图上方,口中咒语越发急促。那青铜球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凹槽,随着咒语,凹槽内竟自行渗出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散发着清香的透明液体,这些液体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精准地滴落在占理那恐怖的伤口边缘。
液体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和断裂的骨茬,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在进行着某种不可思议的修复?
然而,占理的身体依旧冰冷死寂,毫无反应。
永宁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心脏在胸腔里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她看着青乌子那神乎其技却又透着无尽诡异的手法,看着占理身上那足以让任何现代医生都宣告死亡的恐怖伤势,看着那毫无生机的灰败脸色……
“他……”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巨大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希冀:“……还有救吗?”
占理……竟然就是原身的亲生父亲。
这个沉默寡言、眼神悲怆、在绝境中守护她、教导她,最终为她挡下所有致命攻击而死的男人!占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喊他一声“阿父”,他就倒在了血泊里。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干涸的血污,滚烫地滑落。
她深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意味着什么。商朝的医术,巫、医不分。治病主要靠占卜问神、祭祀禳灾,辅以有限的草药、砭石、灸法和简陋的外科。对于占理这种贯穿伤、内脏破裂、骨骼粉碎的重伤,在最好的巫医手中,生存几率也无限接近于零,更遑论他如今明显已经生机断绝……
青乌子正全神贯注地将最后一滴青铜球渗出的液体滴在占理腰间那道最恐怖的伤口上,闻言动作一顿。
他缓缓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那张总是带着狡黠随意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疲惫和一种罕见的严肃。
他转过头,双眼盯着泪流满面的永宁,冷哼一声。
“永宁,尔不信吾?”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悦:“尔不知晓,吾乃大彭氏嫡脉唯一传人!彭祖八百寿,尔以为只是传说?那是调理阴阳、沟通天地的真本事!连商王,都几经波折三番五次想让吾替他延年益寿!”
他挺了挺胸膛,试图找回一点世外高人的气势。
永宁用力摇头,泪水甩落:“不……不是不信……青乌子……尔……”
她声音哽咽,充满了巨大的愧疚:“是……是吾觉得对不起尔……之前一直隐瞒着帛画在吾身上……尔还冒险救了吾等几人…”
她看着青乌子身上那件沾满泥土血污的葛布短衣,看着他疲惫却依旧在全力施救的样子,想到自己之前的防备和隐瞒,心中酸楚难当。
青乌子看着永宁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眼中的不悦渐渐散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