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器……大量的青铜器。
形制古朴厚重的鼎、敦、簋、尊……其上铸刻着繁复到令人眼花的饕餮纹、夔龙纹、云雷纹。
狰狞的兽面在光影下仿佛活了过来,空洞的眼窝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更多的是一些难以名状、造型奇诡的模样,扭曲盘绕如蛇的灯架、人面鸟身的怪异雕像、布满尖刺的不知名礼器……
每一件都透着难以言喻的怪异与沉重。
永宁的目光扫过那些器物,那些纹饰、造型,有很多都是同鬼街上的易器如出一辙,只不过它们更大、更完整、工艺更精湛。
“鬼街……”
她喃喃一声,拼命想弄清楚其中的联系。
陆亚也注意到了,他眉头紧锁,走到一个木架前,拿起一件造型奇特的青铜觚。入手沉重冰凉,觚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铭文,在灯火下如同爬行的虫豸。
“不对。”
他仔细辨认着那些扭曲的符号:“这些铭文……并非祭祀,倒像是……某秘辛……”
永宁的目光则被另一个方向吸引。
房间深处,远离灯火的地方,似乎另有一张矮小的案几。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到那案几上散乱地堆放着一些颜色更深、形状更不规则的物体。
她下意识地朝那边挪动脚步,走向那张堆放着深色物体的矮小案几。
离得近了,借着案几中央那盏青铜雁鱼灯透过来的微弱光晕,案上的东西终于清晰起来。
是龟甲!
还有零散的兽骨!
并非完整的甲骨,而是破碎的、边缘不规则的残片。颜色呈现出一种沉郁的灰褐色,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灼烧裂纹。
每一片龟甲上,都用极其古老的刀笔,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如蚊蚋的卜辞。那些文字扭曲古拙,透着一股来自遥远时代的森冷气息。
永宁觉得有些不对劲,王后在的东宫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稍大的龟甲碎片。
入手冰冷沉重,仿佛握着一块寒冰。甲片边缘粗糙,刻痕深峻。她借着微光,努力辨认着上面那如同鬼画符般的文字。即使已经学习认识了好多甲骨文,但对于她一个现代人来说,看懂内容的效率实在是不高。
“双……星……”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认,指尖顺着刻痕滑动:“蔽……日……光……暗……”
“……血……光……冲……天……宫……阙……震……”
“……主……大……凶……亡……”
认着,认着,就更加震惊了。
双星蔽日?血光冲天?宫阙震动?主大凶亡?
再往后看,最后落款“贞人虚”三个字。
贞人虚……
陆虚!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亚,陆亚也正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停下了摸索墙壁的动作,大步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永宁手中的龟甲上,当看清那些刻辞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变得极其奇怪。
“叔伯……”
他声音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莫名的情绪:“竟然是他……”
永宁也没指望能问出个什么,她低头再次飞快翻动着案几上其他散乱的卜甲碎片。
她必须找到更多信息,说不定出去的路就在这些龟甲中。
她的指尖拂开几片较小的碎片,忽然触碰到另一片稍大的龟甲。这片甲片颜色更深,裂纹更加复杂,上面的刻辞似乎也更为密集。她立刻将其拿起,凑近灯火。
这片卜辞的格式与之前那片明显不同,开头并非针对某件具体事件的占问,而是一个名字,一个被反复刻写、笔锋深得几乎要穿透龟甲的名字。
“贞人……理……”
她念出声,心脏却猛地抽动了一下。
这是……
“……卜问……武……之行……吉凶……”
“……火……噬……其……身……骨……肉……成……灰……”
“……踪……迹……全……无……凶……绝……”
“火噬其身,骨肉成灰……踪迹全无,凶绝……”
永宁的声音眼里闪过惊涛骇浪 她拼命压制住心中莫名的悸动。她认真仔细地摸索起这片龟甲。
贞人理……是占理?
上面的卜辞提到的“武”,会是占阮的丈夫占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