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裂渊的浪头比寻常海域高出三倍,铅灰色的云团压得海面泛着青黑,雷蛇在云层里游走,将秦尘的衣袍震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裂渊边缘的礁石上,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幽蓝,耳中还回响着方才庙外那声若有若无的低吟——此刻近了,那歌声反而清晰起来,像极了小雅从前在他练功时哼的安眠曲,尾音却带着碎冰般的颤。
公子。小雅的手突然覆上他手背。
她的掌心凉得异常,从前替他擦汗时总带着温软的温度,此刻却像握着块浸过冰水的玉。
秦尘低头,见她颈间那道淡粉色的疤正在发烫,泛着和幻象里封雷钉相同的幽蓝光泽。
下去。他将雷纹剑往腰间按了按,剑鞘上的雷纹因共鸣而刺痛,跟紧我。
话音未落,两人已如游鱼般扎入海中。
裂渊深处的水压比寻常海域强出十倍,秦尘运转戊土麒麟雷在周身凝成护罩,却仍能感觉到海水里翻涌的暴戾——那些本该是珊瑚的所在,此刻全化作漆黑的晶簇,表面还凝着焦黑的雷痕,像是被某种至强雷火反复煅烧了千年。
公子看。小雅突然拽他衣袖。
前方沙砾中,半座神殿的飞檐正缓缓显露,十二根断裂的石柱立在殿门前,每根柱身都嵌着枚锈蚀的雷钉,钉身刻着的二字虽已模糊,却仍在渗出极淡的雷光。
断诺僧就盘坐在石阶上。
他光头青亮,舌间穿了根拇指粗的铁钉,双手结着奇怪的印诀,周身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静音结界,连海水流动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见秦尘靠近,他浑浊的眼突然迸出寒芒,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得秦尘眉骨生疼。
背誓者,不得入。
声音是从识海传来的。
秦尘瞳孔微缩——这和尚竟用钉舌之法封锁了声带,只以神念传音。
他想起守誓妪说过断诺僧守的是海底遗迹入口,手指不自觉摸向怀中的残玉佩。
那是方才在雷妃祠里,玉佩突然发烫时自己扯下来的,此刻贴着掌心,竟在微微震颤。
你要的,是这个?他将玉佩置于石阶上。
异变陡生。
深海中突然翻涌起银白的光雾,雷纹蚌使裹着光雾浮出水面。
她的贝壳呈半透明的淡紫,每道纹路都流转着雷光,当贝壳缓缓开启时,秦尘听见了自己最熟悉的声音——
公子,你说过不会让我一个人在冰窖里等的。
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女童音,混着冰棱坠落的脆响,在海水里荡开涟漪。
小雅浑身剧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连血珠渗出来都没察觉。
她望着那缕凝固的声波光影,眼底浮起浓重的迷茫:这是...我三岁那年?
那年东玄域大旱,秦家主母为惩罚她这个庶女的侍女,将她关在冰窖里三日。
是秦尘踹开冰窖门,用太乙青木雷替她暖了三天三夜。
当时她哭着说公子不要丢下我,他顺口应了句。
每一句未兑现的誓言,都会化作困于此地。守誓妪的声音从殿顶传来。
她不知何时立在最高处的飞檐上,青铜灯在掌心明灭,你听得到吗?
那是她九百年来的哭喊——雷妃的,也是这小丫头的。
秦尘喉结滚动。
他望着小雅发白的唇,突然想起她从前总说做公子的影子就好,可此刻她颈间的疤与幻象里雷妃心口的钉印重叠,连睫毛颤抖的弧度都像极了那道剪影。
他猛然催动蜕雷熔鼎。
都天神火雷在掌心凝成赤金火焰,紫霄神雷化作青黑雷锤,庚金白虎雷如银刃交织,三重玄雷在指尖炸出刺目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