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枚心雷符——怯、怒、悲、痴、慈——首次同时悬浮在识海。
秦尘周身的雷气不再是从前的暴烈无序,而是像春汛的江河,温柔地漫过每寸经脉,却又在深处藏着掀翻山岳的力量。
“试试双符联动。”断念妪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些,“你总说雷要刚,可刚到极致的剑,也需要软的剑鞘。”
秦尘深吸一口气,引动“怯”与“慈”两枚心雷符。
左臂瞬间腾起青银雷光,那是风行天罡雷的趋避之意——像极了少年时为苏清漪退开三步的谨慎;右掌却漫出寒雾,雾中隐约浮现母亲的虚影,手抚在他后颈,像是在说“别怕”。
他挥右掌击向祭坛旁的石墩。
这一击没有雷光炸响,却带着让时间都慢下来的温柔。
石墩表面凝出一层霜花,接着“咔嚓”裂开,裂痕里竟钻出几株嫩绿的芽——是太乙青木雷的生机,被葵水玄冥雷的寒意裹着,在摧毁中孕育新生。
心壳塔剧烈震颤,顶层的灰尘簌簌落下。
可还没等秦尘松口气,头痛如万针攒刺。
童年的画面疯狂闪回:他蹲在柴房啃冷馍,听见嫡母说“这孩子天生克母”;他在雷池被劈得皮开肉绽,族弟举着糖葫芦笑他“废物也配试雷”;他第一次炼出雷纹丹时,药园里的苏清漪眼睛亮得像星子……
“稳住神识!”心烛僧大喝,第五盏灯“腾”地燃起。
暖黄的光漫过秦尘的识海,那些刺痛的画面渐渐柔和,像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秦尘扶着祭坛缓缓站起,额角的汗滴落在石面上,晕开一个浅淡的圆。
他抬头时,正看见断念妪的身影变得透明,连衣袂的褶皱都开始消散。
“我的使命完成了。”她走向秦尘,枯瘦的手虚虚抚过他的脸,“你看,剥离情绪不是变强,敢直面情绪才是。”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记住,真正的雷帝……不是踩着万人登顶的孤王,而是明知会痛,仍愿伸手拉人一把的……凡人之躯。”
话音未落,断念妪的身形化作点点荧光,融入塔心的火焰。
归壳鸦扑棱着翅膀飞来,喙中衔着最后一片情绪皮——那是秦尘当年封起“母爱”时,从心壳上剥下的壳。
它歪着脑袋看了秦尘一眼,振翅将皮投入火中。
火焰“噼啪”作响,火星溅到秦尘脸上,烫得他闭眼。
再睁眼时,塔外的往生碑碑林已经散去,只剩最后一块残碑飘进来,轻轻落在他脚边。
碑面刻着一行小字:“秦氏晚晴,生年二十一,卒年二十一。”
秦尘蹲下身,指尖抚过那行字。
晚晴……是母亲的名字吗?
他望着塔顶透下的天光,喉结动了动,轻声道:“娘……儿子……没丢。”
话音刚落,烬都地脉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秦尘猛地抬头,识海深处突然闪过一道青铜巨门的虚影——门身刻满雷纹,四个古字在门缝里若隐若现:“雷帝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