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门的阴影里,跪坐的身影终于动了。
那是个身披灰褐僧袍的枯瘦老者,眉骨凹陷如刀刻,左眼处蒙着褪色的经幡,右手握着半指长的骨刀,刀刃上还凝着暗红血珠。
他每说一个字,骨刀便往太阳穴里深刺一分,鲜血顺着沟壑般的皱纹淌进僧袍,在灰雾里晕开细小的血花:“门后无宝……唯有真相……”
秦尘脚步顿在离他三步外。
他能感知到,这僧人每吐一字,识海便有一缕神识被剜去——不是寻常的消耗,是用骨刀生生切碎神魂本源。
可对方的目光却比北冰域的冰魄更冷,直刺进他识海最深处:“历代雷帝……皆死于同一因——不信己,信外谶。”
“前辈!”秦尘向前半步,玄雷在掌心凝成细链,“我有疑问——”
“你说‘别信她’……”断忆僧突然抬眼,蒙着经幡的左眼处渗出黑血,“可你可知,那话……是你自己……留下的?”
骨刀彻底没入太阳穴的刹那,秦尘瞳孔骤缩。
僧人整具躯体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瞬间化为齑粉,连灰雾都没来得及沾湿。
他身后的石碑突然泛起幽蓝光芒,原本斑驳的刻痕如活物般游动,最终定格成一行血字:“第九容器,即第九世我。若你至此仍未觉醒,便请成为我的终结。”
“轰——”
秦尘识海炸响惊雷。
他想起忘名童玉简里那个跪在雷劫中的背影,那个用女子声音泣血喊出“别信她”的“自己”;想起灰影使首领每次出现时,都让他产生的熟悉到作呕的共鸣;想起凰九幽说的“变成别人的壳”——原来那些所谓“外来残念”,根本就是他自己!
九百零七位雷帝,不过是他在轮回中被篡改记忆的残影;那些“容器”“传承”,全是骗局!
“秦尘。”
阴恻恻的呼唤从背后传来。
他转身,灰影使首领不知何时立在五步外。
这一次,灰影不再模糊,那张脸分明是他自己的模样,眉峰、眼尾、连唇角那颗淡痣都分毫不差,唯双眼漆黑如渊,没有半丝活人气息。
“你终于想通了。”灰影开口,声音像两块碎玉相击,“我是你所有逃逸的记忆,是你不敢面对的怯懦,是你每一世死不瞑目的执念。你杀了我,便杀了所有过去的自己。”
“不。”秦尘喉结滚动,掌心雷纹灼烧得皮肤发红,“你是被篡改的我,是骗局里的我。真正的我,在这一世叫秦尘。”
“那便试试看。”灰影抬手指向他,指尖腾起紫霄神雷——正是他最擅长的杀招!
同一时间,东玄域丹塔顶楼。
苏清漪攥着三光神水镜的手在发抖。
镜面里,烬都的灰雾中,两个秦尘正对峙。
她能看见灰影首领眼底的空洞,能看见秦尘攥紧雷纹的指节发白,能看见往生门上的“往生”二字正在渗出黑气。
“尘哥!”她咬破指尖,鲜血滴在镜心,“它没有灵魂,只有执念!你若犹豫,便是认命——”
“咔嚓!”
南洋方向突然传来炸雷般的轰鸣,镜面映出漫天紫雷,那是专破神魂通讯的“断道雷音”。
苏清漪眼睁睁看着刚写好的传讯符在掌心焦黑,唯剩一个“杀”字逆冲而起,穿透屋顶,直往烬都方向去了。
她望着那抹血字消失在云里,眼泪砸在镜面上:“你一定要……亲手杀了过去的你啊……”
烬都战场。
灰影的紫霄神雷已至面门。
秦尘侧身避开,雷芒擦着耳垂划过,烧得耳尖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