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海岸的浪头拍在礁石上,碎成雪沫。
凰九幽立在冰鸾脊背,玄色大氅被海风卷起,露出腰间垂落的冰魄串。
她抬手时,腕间银铃轻响——那是北冰域万兽之皇的信物,此刻却被握得泛白。
冰鸾卫,列阵!她清冽的声音裹着寒霜,十二头冰鸾同时振翅,冰晶从羽尖簌簌坠落。
万里海面在刹那间凝结成镜,幽蓝冰层下,原本翻涌的黑潮被冻成凝固的漩涡,像是被按了暂停的暴烈画卷。
凰九幽望着远处海平线,那里有暗云在聚集,唇角却抿成一道冷硬的线——她能感觉到,冰层下有雷纹在蠕动,正试图撕裂这层封锁。再加三成冰魄。她指尖掐诀,颈间挂着的玄冰玉魄突然泛起幽光,顺着血脉注入冰鸾体内。
冰鸾们仰颈长鸣,羽毛上的冰晶瞬间增厚三寸,将整片海域的气机锁得密不透风。
苏清漪站在离海最近的礁石上,身侧七十二枚青铜丹鼎悬浮成环。
她咬破指尖,鲜血滴在最中央的丹鼎上,血珠未落地便被丹火包裹,腾起一缕青雾。九曲封魂阵,启。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丹鼎却发出轰鸣,青雾如活物般窜向天空,在众人头顶织成一张光网。
阵法启动的刹那,她望向秦尘的背影——那道金雷缠绕的身影正低头与小雅说话,发梢被海风掀起,露出耳后狰狞的雷纹。你若不回来……她指尖抚过袖中《雷母葬典》残页,残页上的古老符文突然发烫,烫得她眼眶发酸,丹塔从此闭门千年。
秦尘转过身时,耳中仍是一片轰鸣。
自十年前雷劫震聋双耳,他早已习惯了世界的寂静,可此刻,他却听见了苏清漪的话——不是用耳朵,是用心脏。
他望着她素白裙角沾的海沙,望着凰九幽冰鸾背上蜷缩的小雅,忽然笑了。
那是他失聪以来第一次笑,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几分生涩,却比任何雷声都要明亮。
小雅靠在归心妪送的油灯旁,灯芯跳动的暖光映得她脸色更显苍白。
她伸手握住秦尘的手腕,指尖凉得像北冰域的雪。
秦尘刚要开口,便见她另一只手攥着炭笔,在随身携带的羊皮纸上匆匆写:让我留在这里。
不行。秦尘摇头,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我不准。
他握住她写着字的手,指腹蹭过她掌心因常年刻符留下的薄茧——那是当年他教她炼器时,她偷偷练了三夜刻坏七把刻刀留下的。
小雅却抽回手,在纸上重重添了几笔:我能拖住她。
就像当年你娘那样。她指着自己心口,眼神亮得惊人,她想借我重生,就得先过我这关。
我会一直喊我不愿意,喊到她不耐烦,喊到她……
够了!秦尘突然攥紧她的手,指节发白。
他望着她眼底的倔强,想起十年前在药庐里,她为了给他偷疗伤药,被族老抽了三十鞭仍咬着牙说;想起三年前在西荒域,她为引开追敌,独自跳进了红莲业火的陷阱;想起昨夜她窝在他怀里,用手语比划如果有一天我要走,你得让我自己选。
海风卷起她一缕碎发,扫过他发烫的眼眶。
秦尘终于点头,喉间像塞了块烧红的铁。
他俯身将她额前乱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尖轻轻一捏——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
苏清漪的阵法青光落下时,小雅的身影在光中模糊了一瞬。
秦尘望着那团青光,突然伸手按在阵墙上,掌心的紫霄神雷与阵纹共鸣,溅起细碎的光屑。保护好她。他望着苏清漪,嘴型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