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志中蕴含的怨念与不甘,对于祖雷胚胎而言,只是最精纯的养料。
随着最后一缕代表着尊主执念的黑气被胚胎彻底吞噬、磨灭,一道更为清晰、更为宏大的模糊画面,轰然在秦尘的识海中炸开!
那是一座漂浮于九天之上的宏伟殿宇,通体由雷霆晶石铸就,却在此刻轰然崩塌。
无数身穿黑色祭祀长袍的身影,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废墟之上,朝着一道顶天立地的雷霆虚影,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悲鸣:“恭送第七雷主,归葬轮回!”
第七雷主!又是一个“七”!秦尘的心脏猛地一抽。
画面陡然切换,无尽的黑暗袭来,深邃的海水压得神魂都为之凝滞。
这是一片位于深海万米之下的巨大裂谷,幽暗的海水中,矗立着一座座巨大无比的石碑,形成了一片沉默的碑林。
在碑林的最中央,一座最为巍峨的巨碑直插海底,上面用神文篆刻着一行大字:“九世雷主名录”。
名录之上,从上至下,刻着六个光芒璀璨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恐怖气息。
而在第七个名字的位置,一行刚刚刻上不久的字迹,正在被一股无形而霸道的力量,一笔一划地悄然抹去!
仿佛要将这个名字,连同其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从时间长河中彻底根除!
嗡——!
吞噬祖雷胚胎的震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一股急切、愤怒甚至带着一丝悲鸣的情绪,疯狂地冲击着秦尘的识海,冥冥之中,一个确切的方向,一个坐标,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里,有他必须知道的答案。
不再有丝毫犹豫,秦尘抱起仍在昏迷的小雅,身形化作一道电光,撕裂夜幕,循着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感应,向南洋域最深处、最凶险的禁地——沉碑渊,疾驰而去。
沉碑渊,万米海底之下,暗流汹涌如刀,虚空中遍布着远古雷劫残留下的毁灭性禁制,即便是尊主级强者,也不敢轻易涉足。
渊口,一块孤零零的礁石之上,端坐着一位枯槁的老僧。
他仿佛已在此枯坐了万年,身上落满了不知名的海尘,双目无神,仿佛两口枯井,手中正机械地摩挲着一枚早已断裂的铜铃。
秦尘的身影悄然落下,并未收敛气息。
老僧仿佛没有察觉,依旧一动不动。
许久,他那干裂的嘴唇才微微开合,发出沙哑如岩石摩擦的声音:“你要找的答案,在‘九生幻境阵’里。”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无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点,直勾勾地看着秦尘:“但是,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会彻底迷失在轮回中,疯掉。最后一个……成了影殿的一把刀。”
“疯?”秦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不怕疯,我只怕,自己活得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话音未落,他不再看那老僧一眼,抱着小雅,决然地一脚踏入了那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漩涡之中!
天旋地转,时空错乱。
当秦尘再次恢复意识时,无尽的杀意与背叛的痛苦,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幻境开启,第一重场景,竟是他前世冲击神境,渡飞升神劫的现场!
他最信任的红颜知己,手持他亲手为之打造的神剑,从背后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最看重的生死兄弟,引动九天神雷,轰碎了他的神魂。
而在那高天之上,云层背后,一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睛,正漠然地俯视着这一切,如同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剧。
“不!”
无边的愤怒与不甘化作撕裂神魂的咆哮。
秦尘疯狂地想要反抗,想要将那一张张虚伪的面孔撕碎,却被一股无可匹敌的轮回之力死死压制,意识正飞速地被这股绝望的死亡记忆所同化、沉沦。
就在他即将彻底迷失的前一刹那,识海中,那枚吞噬祖雷胚胎猛然爆发出一道璀璨至极的银色雷光!
三道古老而神秘的雷霆印记,自胚胎中浮现而出,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产生了一股霸道无比的反向吸力!
那段足以让任何神魂崩溃的死亡记忆,竟被这三道雷印硬生生地从秦尘的意识中抽离、拉扯,最后被尽数吸入祖雷胚胎之中!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秦尘的意识恢复了清明。
他的耳边,一个稚嫩而古老的童音,悠悠响起:
“第一世,亡于信任。”
几乎在同一瞬间,真实世界中,沉碑渊口的枯槁老僧猛然睁开了他那双万年不变的眼睛,其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漩涡,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失声低叹:
“有人……开始吞噬自己的命运了。”
话音未落,秦尘所在的幻境空间,那第一世的场景在被“吞噬”后,并未如常演化出第二世,而是如同被敲碎的镜面,轰然崩裂!
时空法则瞬间紊乱,无尽的轮回碎片化作狂暴的洪流,在破碎的虚空中肆虐。
那稚嫩童音的回响尚未散尽,镜面之后,不再是一重幻境,而是六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弥漫着滔天悲怆与死寂气息的漩涡,以一种不分先后的姿态,猛然洞开,朝着秦尘的核心神魂,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