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灵魂的灰烬上。
那些温热的记忆,大哥临终前紧握着他、带着薄茧的手,小雅在昏黄炉火下为他缝补衣衫时专注的侧脸,月灵捧着新茶、笑意盈盈地催他品尝的清脆嗓音……这些构成他之所以为“秦尘”的基石,正在一片片剥落、褪色,化作神霄废墟里无意义的尘埃。
“守住本心!这是‘时之蚀’,它在剥离你的七情六欲,让你变回那个只有恨意的秦九霄!”识海中,白衣少年的声音焦急如焚,“一旦你忘了他们,你就会彻底沦为天道掌中的残影傀儡,永世重复这绝望的轮回!”
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酷烈。
秦尘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炸开,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没有丝毫犹豫,引动体内那缕生生不息的太乙青木雷,逆行经脉,悍然点燃了心头的一滴精血!
“轰!”
青色雷火在他胸膛中燃起,灼烧着那股侵蚀神魂的阴冷之力。
他双目赤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嘶吼:“只要我还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为何而死,我就不是过去的影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雷源之心仿佛被这股不屈的意志所引爆,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轰鸣。
那颗承载了十三世雷道感悟的心脏,竟强行将即将消散的爱、恨、悔、痛……一切情感悉数锚定,如同用铁索牢牢锁死!
时之蚀的力量被暂时遏制。
秦尘大口喘着粗气,抬眼望向前方。
断崖之上,一尊通体漆黑的石像如亘古的神魔般矗立,那正是断命碑灵,额头上深刻的血色大字触目惊心——秦九霄·陨于神劫第九雷。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那石像紧闭的双眼毫无征兆地睁开,露出一对没有瞳孔、只有无尽死寂的眼眸。
一道沙哑、仿佛金石摩擦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你,已打破三重轮回禁忌。再往前一步,天机便会降下‘必死判’,神魂俱灭,再无来世。”
“必死判?”秦尘胸膛的雷火仍在燃烧,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发出一声冷笑,枪尖直指石像,“那你告诉我,在我之前的十二任雷主,哪一个,是真正自愿赴死的?”
石像那双死寂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它沉默了,仿佛这个问题触及了某个连它都无法解释的禁忌核心。
数息之后,在秦尘冰冷的注视下,这尊象征着天道宿命的断命碑灵,竟“咔嚓”一声,从额头开始裂开一道缝隙。
裂缝迅速蔓延,蛛网般爬满全身。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石像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黑色的粉尘。
尘埃散尽,露出石像内部早已刻下的另一行铭文,字迹决绝,带着一股不甘的悲怆:“皆因不信——有人敢逆命。”
就在此刻,废墟中央的景象陡然扭曲,一场被时光烙印了无数次的残影,再一次血淋淋地重演。
凌苍师兄的双目泛着死灰,他手中的混元雷印已然偏移了致命的三分,对准的不再是劫云,而是他身后毫无防备的师弟;苏清漪跪在地上,亲手将那杯致命的毒蛊饮下,泪水无声滑落,脸上却是一片麻木的空洞;而那个前世的自己,那个不可一世的秦九霄,对身边的一切背叛浑然不觉,依旧在疯狂催动紫霄神雷,试图冲破头顶那片象征着至高荣耀的第九重劫云。
高台的阴影之后,药无咎的身影若隐隐现,他手中那架小小的因果秤,代表着天下苍生的那一端,正微微向下倾斜。
他低声一叹,声音轻得仿佛梦呓:“为了天下太平……九霄,对不起。”
这绝望的一幕,秦尘已经看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他不再是看客!
“嘎——”
数只通体漆黑、眼冒红光的时鸦从残影的缝隙中猛然扑出,它们的目标明确无比,那闪烁着寒光的利喙,直奔秦尘的右手——那根被一缕银紫色雷丝缠绕的手指!
那里,正是他这一世所有变数的起点,是那所谓的“逆命之机”!
“别让它们啄断雷丝!”白衣少年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那是你与吞噬祖雷胚胎之间最后一丝血脉共鸣,断了,你就彻底没机会了!”
电光火石之间,秦尘甚至来不及思考。
庚金白虎雷的力量被这片废墟的法则死死封印,但他体内的风行天罡雷却在此刻爆发到极致!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电光,在凝固的时光残影间急速腾挪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