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墨四十九的忠诚,记得他手中那柄名为“离魂”的匕首。
可当他试图去回忆那个人的面容时,却发现脑海中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
连最早追随自己的人,也要忘了吗?
秦尘胸口一阵锥心的刺痛,他猛地咬破舌尖,强烈的痛楚让他的神智瞬间清明了几分。
他走到地宫中央的祭坛前,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割开手腕。
一滴,两滴,三滴……
整整十二滴殷红的心头血,带着他最本源的生命精气,滴落在冰冷的祭坛上。
血珠并未散开,而是迅速汇聚成一条细小的血河,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流淌,最终点燃了祭坛中心那根早已准备好的第四根归魂烛。
“嗡——”
烛火升腾的瞬间,一道银紫色的虚影自秦尘的右臂猛然震颤而出,化作一头威风凛凛的白獍,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它正是当年四极战将中,以速度和雷霆之力着称的“白獍”的残魂。
此刻,它被成功召回,绕着祭坛奔跑,警惕地守护着四周,防止任何外力侵扰。
然而,异变就在此时陡然发生!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毫无征兆地从秦尘的左肩传来!
那闪烁着微光的赤枭图腾,突然间黑气大盛,赤枭的残魂竟从图腾中挣脱,变得狂暴无比。
它那虚幻的双爪疯狂地猛击着自己的胸膛,一缕缕不祥的黑雾从它的眼耳口鼻中溢出,带着浓烈的背叛与诅咒气息。
“是‘叛誓粉’的残留蛊毒!”凰九幽的声音尖锐而急促,“那女人在炼化他们时,在赤枭体内留下了这最恶毒的后手!它感应到了归魂烛的气息,要借机反噬,污染其他残魂!”
秦尘脸色骤变,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左脚猛地一踏地面。
风行天罡雷在体内疯狂运转,他硬生生踏出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道深邃的雷刃痕迹,七道雷刃瞬间构成一个环形雷场,将暴动的赤枭残魂死死封锁在内。
他想引爆雷刃,用最纯粹的雷霆之力逼退蛊毒。
可就在他催动雷力的刹那,右臂那深可见骨的裂纹猛然加深,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整条手臂的骨骼几乎彻底断裂!
剧痛之下,他提起的雷力瞬间溃散。
千钧一发之际,那守护在祭坛旁的白獍残魂,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危机。
它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银紫色的雷光,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主动冲破了雷刃封锁,狠狠撞入了赤枭的体内!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灵魂层面炸开。
两股强大的残魂在半空中激烈地纠缠、撕扯、融合,爆发出短暂而耀眼的共鸣光芒。
光芒之中,秦尘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的耳边,仿佛同时响起了两个截然不同却又无比和谐的声音,齐声低喝:
“主——杀!”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忠诚与杀伐之意,随即,光芒散去,一切归于寂静。
一头半边身躯为赤红烈焰,半边身躯为银紫雷霆的奇异魂体,静静地悬浮在空中,而后缓缓没入秦尘的体内。
秦尘踉跄着单膝跪地,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识海中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炸雷,轰然炸开一片巨大的空白。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根稳定燃烧的归魂烛,
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谁,救了谁?
他忘了。
就在这片刻的失神中,地宫深处,那无尽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悄然睁开。
死寂的空气中,开始回荡起若有若无的低语,那是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汇成一句冰冷刺骨的诅咒:
“下一个……就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