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一台正在碾压阵地的柴油机甲腿部猛地爆出一团火光,浓烟滚滚,动作瞬间僵滞,最终歪倒在一旁,失去了行动能力。
而那名成功完成爆破的法军士兵,往往也消失在随之而来的爆炸和德军步兵的集火之下。
用生命换来的战果,惨烈而悲壮。每一台被摧毁的柴油机甲脚下,都堆积着数倍乃至数十倍法军士兵的尸体。
然而,敌人的压力并未减轻。德军步兵在机甲的掩护下,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入,并且开始有意识地向两翼迂回。
“侧翼!敌人从左边绕过来了!” “右边也有!他们想包围我们!”
惊呼声从防线两侧传来。残存的法军阵地,正在像一个被不断收紧的口袋,三面受敌,而后方是未知且可能没有援军的旷野。
崩溃,再次降临。眼看着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侧翼的枪声越来越近,而期盼的援军依旧渺无踪迹,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顶不住了!撤退!向后撤!”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最后一点抵抗意志。
幸存的人们开始自发地、混乱地向村庄更深处,或者说,向着理论上后方的方向溃退。
每个人都明白,在这种被逐渐合围的情况下,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迟滞敌人的追击,才能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活下去。
艾琳一边用精准的点射掩护着卡娜和几名士兵后撤,一边朝着还在奋力抵抗的几个身影大喊:“撤退!交替掩护!快走!”
大部分人在听到命令后,且战且退。然而,当艾琳的目光扫过一处由半塌地窖构筑的临时机枪阵地时,她看到了弗朗索瓦。
他没有动。依旧稳稳地操控着那挺哈奇开斯机枪,向着逼近的德军步兵喷射着子弹,仿佛没有听到撤退的命令。
“弗朗索瓦!” 艾琳再次厉声喊道,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快走”
这一次,弗朗索瓦听到了。他停下了射击,缓缓转过头,看向艾琳。
那一刻,艾琳看到的,不再是马恩河之后那死寂的空洞,也不是阿图瓦溃败后那沉重的麻木,而是一种异常清晰的、混合着平静与决然的光芒。那光芒,锐利得刺眼。
他朝着艾琳,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笨拙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喜悦,没有释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坦然。
“我殿后。” 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穿透了枪炮的轰鸣,清晰地传入艾琳耳中。
艾琳愣住了。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或许是斥责,或许……但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身旁一名后撤的士兵猛地拉了一把。
“走啊!艾琳!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那名士兵惊恐地喊着,几乎是将艾琳拖着向后撤去。
艾琳踉跄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弗朗索瓦已经转回了身,重新握紧了步枪。
他没有再看撤退的方向,而是低头,像是在对身边几名自愿留下或身负重伤无法撤离的士兵说了些什么。
然后,他坐到他们旁边,开始默默地、一丝不苟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清点着身旁所剩无几的弹药,将一颗颗黄澄澄的子弹压入弹板。
他的背影,在弥漫的硝烟和渐暗的天光下,显得异常孤独,却又仿佛顶天立地。
他不再是被战争摧垮的傀儡,而是主动选择了自己结局的士兵。
他坐在那里,如同礁石,准备迎接即将涌来的、毁灭一切的灰色潮水。
艾琳被裹挟在溃退的人流中,她回头,她努力回头,可除了火光,她什么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