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占领与炼狱(2 / 2)

炮弹不断在身边爆炸,灼热的气浪灼烧着裸露的皮肤,泥土和碎屑噼里啪啦地打在头盔和肩膀上。

卡娜发出不成声的尖叫,双腿发软,几乎是被艾琳半拖半拽着前行。

弗朗索瓦和另外两名反应过来的新兵,也连滚爬爬地跟在他们身后,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跳!”艾琳吼了一声,拉着卡娜率先滑下了陡峭的弹坑边缘,重重摔在坑底混合着雨水和泥浆的积水里。

弗朗索瓦和另外两人也几乎是同时扑了进来,蜷缩在坑壁下方,尽可能减少暴露的面积。

弹坑并不绝对安全。如果一枚炮弹直接命中,或者落在边缘很近的地方,巨大的冲击波和密集的破片同样能将坑内的人撕碎。

但他们别无选择。这是战场上渺小个体,在面对覆盖性炮火时,唯一能做的、近乎于本能的挣扎。

“低头!捂住耳朵!张开嘴!”艾琳将卡娜的头紧紧按在冰冷的、泥泞的坑壁上,自己同样蜷缩起来,大声喊道,试图减轻爆炸冲击对耳膜和内脏的伤害。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无尽的轰鸣。一声接一声的爆炸,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

地面剧烈地、不间断地颤抖,弹坑边缘的泥土簌簌落下。浓烈的硝烟味、泥土的腥味和某种东西烧焦的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火光在弹坑上方明灭闪烁,映照出几张惨白、扭曲、沾满泥污的脸。

卡娜的身体在艾琳怀中剧烈地颤抖,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周围的一切声音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

弗朗索瓦双手死死抱着头,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诅咒。

另外两名新兵则完全被恐惧吞噬,眼神空洞,口水不自觉地顺着嘴角流下也浑然不觉。

艾琳紧紧贴着坑壁,感受着大地传来的、仿佛永不停歇的愤怒震动。她闭上眼睛,并非祈祷,而是将所有感官集中,试图从这毁灭性的交响乐中分辨出任何可能预示着炮火延伸或步兵冲锋的细微变化。

同时,她也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外面的蒸汽骑士。

透过爆炸的间隙和弥漫的硝烟,她能看到那些庞大的钢铁身影正在试图移动。

它们显然也是德军炮兵的重点关照目标。沉重的炮弹落在它们周围,激起冲天的泥土和火光。

一台蒸汽骑士的腿部被近失弹击中,装甲板上爆开一团耀眼的火花,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蒸汽管道发出刺耳的、泄压过载的嘶鸣,但它最终稳住了,开始缓慢而笨拙地向后撤退,试图离开这片致命的炮火覆盖区。

另一台则更加直接,调转方向,迈开沉重的步伐,不顾一切地向后方相对安全的地带撤离。

这些钢铁巨兽,在面对如此密集的、覆盖性的重炮轰击时,同样显得脆弱而笨拙。

它们那引以为傲的装甲,或许能抵御机枪子弹和普通炮弹破片,但在直接命中的大口径炮弹面前,结局恐怕也不会比一栋砖石建筑好多少。

它们不再是无所不能的保护神,而是战场上优先级极高的、需要优先规避打击的高价值目标。

希望,如同在炮火中摇曳的残烛,再次变得微弱。

炮击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时间在极致的恐惧和煎熬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艾琳只能感觉到卡娜的颤抖,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战鼓般狂跳,混合着外界永无止境的爆炸声。

终于,就在所有人都觉得神经即将彻底崩断,意识即将被这无尽的轰鸣撕碎之时,炮击的烈度,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但对他们而言不啻于天籁的变化。

那均匀覆盖、仿佛要犁遍每一寸土地的毁灭性轰击,开始出现了疏密之分。

密集的爆炸声开始向着村庄的后方,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逐渐延伸、移动……

艾琳猛地抬起头,沾满泥浆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初,映照着弹坑上方依旧被火光染红的天空。

炮火延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