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养伤的日子又多了一项内容。在昏黄的煤油灯下,艾琳用右手在纸上,一个一个地教索菲那些晦涩难懂的公式。从基础开始,索菲学得很慢,手指握笔的姿势像握着擀面杖一样用力,但眼神异常专注。艾琳发现,在这种纯粹的、毫无功利性的传授中,自己那颗因恐惧和野心而紧绷扭曲的心,竟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然而,宁静终究是脆弱的幕布,幕布之后,战争的雷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运兵车的汽笛声变得越来越频繁,有时深夜也会响起,那凄厉的长鸣如同冰冷的刀锋,轻易划破温暖的梦境。报纸上的标题越来越惊悚,各种关于动员、最后通牒、边境冲突的小道消息在街坊间飞速流传。面包店里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默和匆匆离去的背影。
七月二十八日,一个闷热的傍晚。艾琳和索菲刚收拾完店铺,正准备关门。
突然,一阵异常喧哗、激动的人声从街道尽头传来,伴随着报童声嘶力竭、几乎破音的呐喊:
“号外!号外!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宣战了!!”
“战争爆发了!欧洲大战开始了!!”
声音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整条街道。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人们从屋子里涌出来,惊慌、兴奋、恐惧、狂热的议论声如同沸水般炸开!
索菲正要将门板上到一半,手猛地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艾琳站在她身后,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流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心脏仿佛被那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紧紧握住了左手腕上的蓝宝石手链。
最后一块幕布,终于被彻底扯下了。
窗外的雷鸣,不再是渐近的预告。它已经炸响在头顶。
索菲缓缓放下门板,转过身,看向艾琳。她的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无法掩饰的恐慌,但在这恐慌之下,还有一种认命般的、绝望的坚韧。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艾琳冰凉的手。
两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