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继续道,语速加快:“又或者,真正的变量,是那个一直游离在计划之外,却始终贯穿一切的‘观察者’——陆深?他的Ω0芯片,他的挣扎,他最后融入熵寂核心的姿态……母亲真的没有给他安排别的角色吗?”
“再者……”沈棠的指尖点向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强有力的第三重跳动,“这心跳,这源于‘源初悖论’本身、却与我意识共鸣的律动……它是否代表,在漫长的镜像博弈中,‘食物’……也开始反过来影响‘食客’了?”
三条可能的路径,三条截然不同的求生(或求胜)之途。指向第四个容器?寻找陆深留下的火种?还是……尝试与体内的“源初悖论”碎片进行危险的共鸣?
熵晶躯体沉默了,她胸口的齿轮高速旋转起来,似乎在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那微乎其微的成功率。
就在沈棠即将做出抉择的瞬间——
整个废墟基盘剧烈震动起来!远方,那片齿轮与玫瑰的海洋沸腾了!无数齿轮脱离原有的轨道,疯狂组合,凝聚成一只无法形容其巨大的、由金属与数据构成的“手掌”,朝着她们所在的位置缓缓覆盖而来。手掌的掌心,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由亿万个旋转的“∮7”符号构成的巨眼,冷漠地注视着下方渺小的存在。
“它等不及了。”熵晶躯体声音凝重,“盛宴……开始了。”
压迫感远超以往,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更是存在层面的否定。沈棠感到自己的意识、记忆、甚至“存在”这个概念,都在那巨眼的注视下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会被分解、吸收。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放弃了探寻第四条路径,也暂时搁置了与体内悖论共鸣的危险想法。目前信息最明确,也是最能延续母亲计划的,是找到并激活可能存在的“第四个容器”或者陆深留下的后手。
她将融合齿轮猛地按在眉心,将所有意识集中,向着那片沸腾的海洋,向着所有可能残留的星轨系统节点,发出了一个强制的、燃烧着自身意识能量的广播讯息:
“以‘选择之锁’权限,执行最终指令——启动‘零号协议’!所有隐藏单元,响应坐标!”
这是母亲笔记中从未提及的协议名称,是她基于现有情报,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打破局面的“奇招”。她在赌,赌母亲苏晚还有更深层的布局!
刹那间,融合齿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强烈的、宣告自身存在的“信标”!
巨眼的覆盖为之一滞。
紧接着,在沈棠几乎要耗尽所有意识能量的瞬间,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回应,从那片海洋的最深处,从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属于“像素宇宙”崩塌后的数据残渣中,传了回来!
那回应并非语言,而是一段熟悉的、带着雪花噪点的旋律——那是现实中,沈棠幼年时,母亲苏晚经常在实验室里用老式录音机播放的、一首早已失传的钢琴曲片段!
旋律响起的瞬间,覆盖而来的巨手明显停顿了一下,那由符号构成的巨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疑惑”的情感波动。
熵晶躯体猛地看向沈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沈棠自己也愣住了。她燃烧意识发出的强制指令,得到的回应,竟是一段……摇篮曲?
然而,就是这看似毫无意义的旋律,却让不可一世的“源初悖论”显化体,产生了迟疑!
不待她细想,第二个变化出现——
在她脚下,那片由齿轮碎片铺就的“地面”下方,极其深邃的地方,一点银色的光芒突然亮起。那光芒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宇宙残骸,稳定而坚定。一股与“源初悖论”的吞噬感截然相反的力量——带着修复、连接与“包容”意味的波动,隐隐传来。
那感觉……很像陆深最后时刻散发出的气息,却又更加古老、纯粹。
摇篮曲的旋律在回荡,脚下的银光在闪烁,眼前的巨手在迟疑。
沈棠站在三重歧路的交汇点,手握融合齿轮,感受着胸腔内那与远方巨眼隐隐共鸣的第三心跳。
母亲的最终布局,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而来自“源初悖论”的吞噬,虽被暂时阻延,却远未结束。
那首摇篮曲意味着什么?
地底深处的银光来自何处?
而她,沈棠,又该如何在这短暂的喘息中,走出决定所有宇宙命运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