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风还带着点凉,林月的毛衣工厂却热得像个火炉。新厂房刷得雪白,几十台缝纫机“哒哒哒”地转着,布料摩擦的“沙沙”声混着工人的笑语,连空气里都飘着新毛线的暖融融的味道。林月穿着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头发扎成个高马尾,穿梭在车间里,一会儿蹲在机器旁看针脚,一会儿拿起剪刀修剪线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嘴角却一直扬着——这可是她从一间小毛衣铺熬出来的大日子。
“林厂长!第一批样品出来了!您过目!”车间主任老张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跑过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您看这针脚,多齐整!”
林月接过毛衣,指尖划过领口的罗纹,又抻了抻袖口,眉头轻轻皱了皱:“老张,你看这儿,线头没剪干净,还有这袖口的弹性,松垮垮的,洗两次就得变形。告诉质检组,每一件都得像给咱亲闺女做一样,针脚、尺寸、线头,一点含糊都不能有!”
“好嘞!我这就去骂他们!”老张赶紧应声,转身就往质检区跑。
林月正低头检查另一件毛衣,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她回头一看,陆骁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皱着眉盯着一件毛衣看,那眼神,跟当年在部队查岗时看士兵叠被子似的,连一根线头都不放过。
“哟,陆大监督来啦?今天又来挑我毛病啊?”林月笑着走过去,伸手帮他拂去肩上沾的毛线,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热。
陆骁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职业病”的严肃,却又藏着笑意:“你这袖口的针脚密度不够,一拉就松,客户穿在身上能舒服?还有这领口,比标准尺寸宽了半厘米,不行,得返工。”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软尺,量了量毛衣的肩宽,动作熟练得像个老裁缝。
林月忍不住笑了:“行,听你的!咱们陆监督员说不行,那就是不行。不过我说陆师长,您都退休了,不在家享清福,天天往我这工厂跑,比我这老板还上心,图啥啊?”
陆骁放下软尺,伸手把她拉到身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图啥?图看着你把工厂办起来,图让你少走点弯路,图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我当了一辈子兵,最讲究的就是‘严谨’二字,咱们的毛衣要是质量不过关,砸的是你这么多年的心血,我能不帮你把好这道关吗?”
林月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混合的气息,心里瞬间踏实了。她伸手搂住他的腰,感受着他宽阔的胸膛和沉稳的心跳,轻声说:“陆骁,有你在,我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傻媳妇,跟我还客气啥?”陆骁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走,我带你去看看质检组,我教他们怎么挑毛病。”
自从工厂筹备投产,陆骁就主动请缨当了“质量监督员”。每天早上,他比工人到得还早,先绕着车间转一圈,检查机器是否正常;中午工人休息,他就拿着样品坐在质检台旁,一针一线地挑毛病,小本子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晚上下班,他还会把当天的质检记录整理好,跟林月一起分析问题,有时候聊到半夜,台灯下的两人头靠头,像极了年轻时一起规划未来的模样。
“来,你们看,”陆骁走到质检组,对着几个年轻的质检员说,“检查针脚的时候,要看每一针的间距是不是均匀,不能有的密有的疏;还有线头,必须剪干净,不能留一点毛茬,不然客户穿在身上扎得慌,还显得咱们不专业。”他拿起一件毛衣,指着袖口的罗纹,“这个弹性很重要,你们用手抻一抻,能抻开但松手后能立马回弹,这才合格。要是抻开后松松垮垮的,就说明织得太松了,得拆了重织。”
年轻的质检员们认真地听着,一边点头一边记笔记。林月站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温柔——这个在部队里说一不二的师长,如今为了她的工厂,耐心地教年轻人做质检,粗糙的手指捏着细细的毛线,动作小心翼翼,那认真的模样,比任何时候都让她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