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盈怔怔地点了点头。
凌尘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为何,从一开始,会认为他应该是个英明君主呢?就因为他坐在那个位置上?还是因为旁人都告诉你,你应该去救他,应该效忠于他?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让杨盈猛地一震。
梧帝如何,丹阳王如何,甚至你那位刚刚有孕的皇嫂又如何?凌尘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他们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在权力场中挣扎求存,优先考虑自身利益的人罢了。将希望寄托在他们任何一人身上,指望他们能带来公正、仁德,或者能改变你的命运,本身就是最不靠谱的奢望。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进杨盈的眼底:殿下,你如今最该想的,不是他们值不值得你救,也不是你做的这一切有没有意义。你该想的,是你自己。
我自己?杨盈喃喃道。
凌尘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想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这样一个兄长身上,指望他回国后能念着你的功劳,给你一个安稳尊荣的未来?还是想,无论他是明君还是昏君,无论他回国与否,你都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决定自己要走的路,是福是祸,都由自己承担?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也太过突然,杨盈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掌握命运?这对一个自幼在深宫长大,习惯了听从安排、依附他人的公主来说,是一个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的概念。
凌尘看着她茫然的神情,并没有催促,反而向后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疏懒的模样:你不必现在回答我。这个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想清楚,真想清楚。在使团离开安都之前,告诉我就好。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看在如意的面子上,我再多提醒殿下一句。想的时候,别光想着你自己。也想想你在意的人,他们的命运,又该由谁来掌握?
你如意姐姐,她想要的自由,谁能给她?宁远舟和他的六道堂兄弟,他们追求的忠义与公道,该向谁去讨?元禄那小子,他想平平安安活过二十岁的心愿,又系于何处?还有这使团上下,这么多人的性命与前程,此刻又系于谁人之手?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一个个沉重的石子,投入杨盈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她只觉得自己迷茫、委屈,却未曾想过,她的选择,她所依附的对象,不仅仅关系到她自己的未来,更与这么多她关心、她在意的人息息相关!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脑海中一片混乱,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凌尘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品着茶,留给她足够的空间去消化这石破天惊的谈话。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杨盈略显单薄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正在悄然变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