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向长庆侯府的方向,夜色浓重,隔断了视线,也隔断了那份难以言说的牵挂与担忧。她与他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身份、过往、还有她刻意划下的界限。
与此同时,长庆侯府的书房内,亦是烛火通明。
李同光屏退了所有侍从,只与凌尘二人对坐。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将今日朝堂上安帝对北磐预警的漠视、以及杨盈发出最后通牒两件事,尽数告知了凌尘。
“先生,三日……安帝绝不会坐以待毙。”李同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虽已贵为侯爷,但在安帝和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面前,依然感到力不从心。尤其是,他隐约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凌尘正在不紧不慢地研磨着一味药材,玉杵与玉臼碰撞,发出规律而清脆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闻言,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无波:“他当然不会。”
手上的动作未停,他继续道:“打压、分化、试探,甚至……灭口。无非这些手段。”他将安帝可能采取的行动轻描淡写地列出,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那我们……”李同光下意识地追问。
“等。”凌尘打断他,将研磨好的、泛着奇异光泽的药粉小心地倒入一个素白瓷瓶中,“等第一波试探到来。鹫儿,记住,在对手出招前自乱阵脚,是取死之道。”
他封好瓶口,这才抬眼看李同光。那双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深邃难测:“让你的人,盯紧二皇子府和朱衣卫的动静。至于宫里……”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那位初贵妃,或许能告诉你更多。”
李同光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凌尘的暗示。是了,若论对安帝心思的把握,还有谁比那位宠冠后宫、出身沙西部的明珠更透彻?只是这条情报通路,代价高昂,不仅关乎利益,更关乎他一直以来试图保持的距离……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书房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夜枭啼鸣般的叩响。
李同光与凌尘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名身着黑衣的暗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侯爷,馆驿方向有异动。”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了。
暗卫继续禀报:“一炷香前,三批人马分别从不同方向靠近四夷馆,行迹鬼祟,疑似探查。其中一批……身手路数,似朱衣卫。”
来了。比预想的更快。
凌尘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将刚刚配好、尚带着余温的瓷瓶随手抛给李同光:“‘清风散’,嗅之可提神醒脑,或许用得上。”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给的只是寻常友人之间馈赠的香囊雅物。
李同光接过瓷瓶,触手温凉。他握紧瓶身,那冰凉的触感似乎顺着掌心直抵心间,让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只剩下属于长庆侯的冷厉与决断。
“传令下去,”李同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侯府亲卫,分作三队,暗中向四夷馆方向靠拢。没有我的命令,只需静观,记录来犯者形貌特征,不得妄动,更不得暴露行踪。”
“是!”暗卫领命,身形一晃,再次融入窗外的夜色之中。
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偶尔爆开一个灯花,发出“噼啪”的轻响。风暴来临前的压抑,沉甸甸地笼罩着安都的夜空,也笼罩在这间小小的书房之内。
第一波暗流,已悄然袭至。而这场始于“三日之限”的安都弈局,也在此刻,真正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