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光!一声清冷的厉喝骤然响起。
如意再也无法忍耐,她站起身,目光如冰刃般射向李同光,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深深的失望:你便是如此行事的吗?恃强凌弱,折辱志士?这便是你师父当年教导你的为将之道、为人之道吗?!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质问,她当年教他的忠义、气节、对勇士的尊重,难道他都忘了吗?!
李同光被如意那仿佛看陌生人般的眼神刺痛,心中一慌,正要开口。
郡主此言差矣。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却在此刻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这紧张的对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旁观的凌尘,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目光淡漠地扫过场中情景,最后落在如意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肩上。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两军交战,成王败寇。既然战败被俘,便该有承受折辱的觉悟。若连这点羞辱都受不住,又何谈忍辱负重,以期将来?长庆侯身为胜者,如何对待俘虏,是他的权力。我等既是败者一方,合该受着。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在场所有梧国人都愣住了,连李同光都诧异地看向凌尘。
凌尘!你胡说八道什么!如意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震惊与怒火,他们是我梧国的英雄!岂能任人如此践踏!
梧国的英雄?凌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你也说了是梧国的英雄,关他一个安国人什么事情?况且我们作为战争的挑起方,死去的战士能不能被称之为英雄还两说呢?!不过是失败者强行挽尊的说法罢了。认清现实,比无谓的愤怒更有用。
如意气结,胸脯剧烈起伏,她完全无法理解凌尘此刻的冷静与淡漠从何而来。两人之间,那关于立场、关于理念的巨大鸿沟,在此刻暴露无遗。
够了!如意不想再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他争执这些,她猛地上前一步,抓住凌尘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因极力压抑而颤抖,跟我回去!
她不再看李同光,也不再看校场中的任何人,强拉着面色依旧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认同的凌尘,在一片死寂的目光中,快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李同光看着先生被师父强行拉走的背影,又回味着先生方才那番看似冷酷、实则……像是在为他解围、认可他地位的话语,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先生……终究还是维护他的。这份认知,让他心中的暴戾之气消散了不少。
他看了看面色铁青的宁远舟,又看了看那些虽然受辱却因宁远舟的举动而挺直了脊梁的俘虏,忽然觉得意兴阑珊。再继续下去,似乎也达不到他想要和夺回关注的目的了,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索然:罢了。今日就到这里。宁都尉,带着你的人,回去吧。
宁远舟深深看了李同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最终,他还是抱了抱拳,一言不发,带着使团众人,护卫着那些受辱的兄弟,沉默地离开了校场。
校场之上,只剩下李同光独自立于风中,看着那面被斩断的旗杆,心中纷乱如麻。师父的愤怒,先生的维护,还有那个梧国小礼王……一切,似乎都偏离了他最初的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