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怒斥,如同雷霆炸响,震得整个书房鸦雀无声。杜长史被他疾言厉色的模样吓得后退半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是尴尬又是羞愧,呐呐不能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提出的“建议”,已然触及了宁远舟的逆鳞。
钱昭、于十三等人,虽未说话,但看向宁远舟的眼神中,都带上了一丝敬佩与支持。元禄更是暗暗握紧了拳头,觉得宁头儿说得太好了!
杜长史面皮涨得通红,终究还是理亏,他拱了拱手,语气艰涩地道歉:“宁……宁大人息怒!是……是老夫失言了!老夫一时情急,思虑不周,出此下策,绝非有意折辱郡主与宁大人!老夫……老夫向你赔罪!”说着,竟真的躬身行了一礼。
宁远舟见他道歉,胸中怒火稍息,但脸色依旧冷硬,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杜大人,我希望你记住,女子并非附属,更非筹码。如意为使团所做已足够多,我等当以堂堂正正之策行事,而非依靠牺牲他人,尤其是牺牲一个女子的尊严与情感来达成目的!此风不可长!”
“是,是,老夫受教了。”杜长史连连点头,额角已渗出冷汗。
然而,就在书房内气氛稍缓,众人准备重新商议正事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书房虚掩的门外,一道淡漠的身影悄然转身。
凌尘本是路过,想去寻如意询问一下杨盈今日的状况,却不意将书房内的这番争执听了个清清楚楚。
当听到杜长史提议让如意去与李同光“周旋”时,他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而当宁远舟怒斥杜长史,极力维护如意时,他脸上却并未露出丝毫欣慰或动容,反而那抹讥诮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停下脚步,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并未推门而入,也未曾发出任何声响。直到里面宁远舟义正辞严地说出“我等当以堂堂正正之策行事,而非依靠牺牲他人……”时,凌尘终是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讽刺意味的冷哼。
这声冷哼,在这刚刚经历过激烈争吵后略显寂静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
书房内的众人皆是一怔,宁远舟敏锐地转头看向门口,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阴影,以及那逐渐远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宁远舟眉头再次蹙起,心中了然,必然是凌尘听到了方才的对话。他维护如意,凌尘应当……不至于反对才是,可那声冷哼中的意味……
而廊下,凌尘已然转身,毫不留恋地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他步履从容,面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声泄露了情绪的冷哼从未发生过。
只是,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最底层,对使团、对杜长史那类迂腐念头、甚至对宁远舟那番在他看来或许也带着几分“天真”与“麻烦”的维护,那份根深蒂固的厌恶与疏离,不禁没有因为宁远舟的维护而减少,反而更深了一层。
在他看来,使团内部如此倾轧算计,连最基本的尊重都需以如此激烈的方式争取,实在令人齿冷。他只想尽快调理好如意的身体,了结此间杂事,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至于使团其他人的死活,梧国皇帝的安危,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