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盈眼中的死寂似乎松动了一丝,但更多的还是茫然。
如意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重:“但是,在你决定彻底放弃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谁?”杨盈的声音干涩沙哑。
“元禄。”如意吐出这个名字,“那个因为保护你,被郑青云刺伤腹部,心脉受损,至今仍躺在病榻上,不知能否完全康复的元禄。”
如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杨盈:“你去亲口告诉他,你这个他拼死救下来的礼王殿下,觉得前路太难,活着太累,所以决定一死了之,撇下所有责任,撇下他为之流淌的鲜血,撇下使团上下所有人的努力,独自‘解脱’了。你去问问他,会不会觉得,他那一刀,白挨了?他那些因为信任你、保护你而付出的代价,是否值得?”
“你去当面向他致歉,为你连累他重伤致歉,也为你此刻的懦弱与逃避……向他告别。”
这番话,比任何劝阻和安慰都更具冲击力。它赤裸裸地揭开了杨盈试图用“死亡”来逃避的责任与亏欠。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以不在乎皇室的颜面,但她无法不在乎那个笑容爽朗、总是叫她“殿下”却真心护着她的少年,无法不在乎他因她而流淌的鲜血和可能受损的未来!
“我……我没有……我不是要逃避……”杨盈哽咽着,语无伦次。
“那就证明给我看。”如意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证明你不是只会闯祸、只会连累旁人、遇到挫折就寻死觅活的懦夫!证明你杨盈,对得起‘礼王’这个身份,对得起那些为你奔波、为你流血、甚至可能为你送命的人!”
“黄金追回了,使团还在,迎回陛下的使命还在!你若还是个有担当的人,就该想想如何弥补过错,如何承担起你该负的责任,而不是在这里,用一根白绫,把所有的烂摊子留给活着的人!”
如意说完,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房门。在门口,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要死,也先把该还的债还了,该道的歉道了。否则,你就算死了,也只会让人瞧不起。”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房内,杨盈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从绣凳上跌坐在地,那悬着的白绫在她头顶微微晃动。她再也忍不住,蜷缩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这一次的哭声,不再是纯粹的绝望,更夹杂着被戳破心思的羞惭、无尽的后怕,以及一种……被强行从悬崖边拉回、不得不直面现实的痛苦与茫然。
如意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哭声,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些。她抬头望着廊外沉沉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劝解一个心死之人,温情脉脉往往无用,有时唯有以最残酷的现实为刃,剖开其试图逃避的真相,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知道,杨盈今晚不会死了。但能否真正站起来,扛起那份沉甸甸的责任,还要看她自己能否闯过心中那一关。而她自己,与凌尘的争执,与李同光即将到来的会面,前路的迷雾,依旧浓重。这一夜,对许多人而言,都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