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魁忍痛摇头,语气肯定:“没有!绝对没有!王爷……丹阳王再三交代,只劫黄金,制造混乱,绝不可伤及礼王性命!他……他似乎也有所顾忌……”
这个答案,让宁远舟和身旁的如意对视一眼,心中稍定。丹阳王虽手段卑劣,企图阻碍和谈,但至少还未丧心病狂到对皇室血脉、尤其是肩负迎帝使命的杨盈下杀手的地步。这其中的分寸,他把握得很清楚。
确认了最关键的信息,宁远舟不再理会瘫软如泥的蒋魁,示意手下将其带下去严加看管。他转身,走到船舷边,望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江水,以及江面上被夺回、正在重新装船封存的黄金,久久不语。
如意悄然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轻声道:“黄金总算追回来了,阿盈那边,也可以有个交代。”
宁远舟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深远,仿佛透过江水看到了别处。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如意,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或许丹阳王,甚至章相,他们治理国家的能力,确实比那位如今被囚在安国皇宫里的陛下,要强上许多。”
如意微微侧目,有些讶异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宁远舟转过头,看向如意,眼中情绪复杂,有痛楚,有追忆,更有一种坚定的执着:“若单论为国为民,或许让更有能力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对梧国更好。”
“那为何……”如意不解。
“但我必须去救他。”宁远舟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救他,非为君,而为臣。更准确地说,是为了那些枉死的兄弟,为了给他们一个交代,洗刷他们身上莫须有的污名!”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在战场上与他并肩作战,最终却因朝堂倾轧、帝王猜忌而含冤死去的六道堂天道兄弟,尤其是柴明……他们的血不能白流,他们的忠魂不能永远背负着叛徒的污名!
“天道那些兄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他们的冤屈,需要一纸最权威的诏书来昭雪!这纸诏书,只有他,只有当今的陛下,才能名正言顺地颁下!”宁远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更多的却是钢铁般的意志,“这是我作为他们的堂主,作为他们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唯一还能为他们做的事情。这也是我答应章相,带队出使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望向安国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所以,安帝必须救。只有救回他,让他重回梧国皇位,我才能以救驾之功,恳求他,不,是要求他,下旨重查当日之案,还天道众兄弟一个清白!这是我对死去兄弟的承诺,也是我宁远舟,必须完成的使命!”
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也吹散了他话语中深藏的痛苦与执着。如意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恍然。原来,在他心中,救驾之功并非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换取一个为兄弟昭雪沉冤的机会。这份情义,这份担当,沉重得让人动容。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紧握栏杆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她的理解与支持。
宁远舟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度,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弛,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立于船头,望着黄金被一一妥善安置,望着江水东流,仿佛在凭吊那些逝去的英魂,也仿佛在坚定着彼此前行的道路。夺回黄金的胜利,并未带来多少喜悦,反而让前路的重量,愈发清晰地压在了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