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说说看。”宁远舟放缓了语气。
元禄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眉头痛得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目光扫过众人,开始条理清晰地分析:
“宁头儿,各位哥哥,我……我仔细想了于大哥和钱大哥说的。”他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陆路车队,车辙深而散乱,这本身就很奇怪。如果是真的重物,比如黄金,装载应该均匀,车辙深度会比较一致。这种散乱,更像是故意在车厢里放置了重量不均的东西,伪装成重载。”
他顿了顿,缓了口气,继续道:“而且,他们走旧官道,速度却不快。旧官道路况复杂,若真运重物,应该尽快通过险要地段才对,拖延时间反而增加风险。这更像是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众人闻言,若有所思。
“再看水路。”元禄的目光转向于十三,“于大哥说那三艘船吃水线深,补充了大量补给。这很关键。”他眼中闪烁着专业的光芒,“我研究过各型船只的载重和吃水关系。那三艘中型货船,如果装载的是等体积的普通货物,比如丝绸、瓷器,吃水绝不会那么深。只有密度极大的金属,比如黄金,才会让船只呈现出那种异常的吃水状态!”
他越说,语速越快,精神也似乎振奋了一些,暂时压过了身体的虚弱:“还有,他们补充大量清水和耐储存的干粮,这分明是做好了长期航行、或者应对意外延误的准备!标注景城是假,他们真正的目标,很可能是景城更下游,水网更密集、更容易隐匿和转运货物的……渡口!走水路,利用发达的水系,一旦脱离我们的视线,他们很容易就能化整为零,将黄金分散运走,到时候再想追查,就难如登天了!”
一番分析,抽丝剥茧,逻辑清晰,直指核心!将船只载重、吃水线、补给情况与运输心理结合得淋漓尽致!
大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元禄这番基于细节和专业知识的推断说服了。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凌尘,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那个坐在椅子上,因为一番疾言而微微喘息、脸色更白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宁远舟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精光爆射:“没错!渡口!他们是想从渡口将黄金分散转移!元禄,你立了大功!”
他立刻起身,果断下令:“钱昭,于十三,孙朗!立刻集结人手,准备快马轻舟,我们直奔下游渡口!务必在黄金被转移前,将其截住!”
“是!”三人齐声领命,精神大振。
杨盈看着元禄,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敬佩。杜长史也抚须点头,暗道此子虽年少,却心思缜密,实乃可造之材。
元禄见自己的判断被采纳,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略带腼腆的笑容,随即又被伤口的疼痛扯得咧了咧嘴。
宁远舟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肩膀,语气郑重:“元禄,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他又看向角落的凌尘,抱拳道:“凌先生,元禄和阿盈,还有驿馆这边,有劳您照看。”
凌尘放下茶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宁远舟不再耽搁,与如意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带着钱昭等人快步离去,集结人手,如同利箭般射向下游渡口的方向。大堂内,只剩下元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角落里那依旧淡然的品茶人。寻回黄金的迷雾,似乎终于被撕开了一道清晰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