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十三踏入金沙楼,仿佛一滴水融入了沸腾的油锅,瞬间便被那极致的奢华与喧嚣所包裹。楼内灯火璀璨,亮如白昼,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幔,西域来的织金地毯,紫檀木的雕花桌椅,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财力与品味。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料、醇酒与美人脂粉混合的馥郁气息,觥筹交错声、丝竹管弦声、娇声软语与豪客大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浮世绘。
他这般精心打扮过的俊雅人物,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娇媚的女郎对他暗送秋波,也有精明的管事上前殷勤招呼。于十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疏离的浅笑,手中折扇轻摇,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尺子,迅速扫过整个大堂,将布局、人流、明哨暗岗尽收眼底。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第一次来我们金沙楼?不知是想听曲儿,还是寻个雅间小酌?”一位风韵犹存的鸨母笑着迎上来,眼神老辣。
于十三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拂过桃花林,声音带着磁性:“听闻金沙楼有位金帮主,不仅生意做得通达四海,更是位妙人。在下慕名而来,不知可否有幸,得见帮主一面?”他说话间,指尖不着痕迹地将一小锭黄澄澄的金子滑入鸨母手中。
那鸨母掂量着手中金子的分量,又看了看于十三的气度,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职业性的圆滑:“公子真是消息灵通。不过我们帮主平日不见外客,事务繁忙,只怕……”
于十三也不恼,折扇轻点掌心,语气从容:“无妨,还请妈妈代为通传一声,便说……梧国故人,有笔大生意,想与帮主当面洽谈。”他刻意模糊了“梧国故人”四字,留下想象空间。
鸨母犹豫了一下,或许是那锭金子起了作用,或许是于十三的气质不似寻常寻欢客,她点了点头:“公子请稍候,容老身去禀报一声。”
于十三被引至二楼一间僻静的雅室等候。室内陈设清雅,燃着宁神的檀香,与楼下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他并未急躁,悠然自得地品着侍女奉上的香茗,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等会儿见到那位金帮主,该如何开口。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伴随着一股清冽中带着一丝魅惑的幽香。雅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窈窕的身影款款而入。
于十三抬眼望去,眼中不禁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艳。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穿着一身并非时下流行式样、却剪裁极尽巧思的绛紫色长裙,裙摆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曼陀罗花,行走间流光溢彩,既显雍容,又带神秘。她云鬓高绾,只斜插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子,却衬得脖颈修长如玉。面容并非那种毫无瑕疵的完美,眉梢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但那双丹凤眼中流转的光芒,却清澈、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锐利与沧桑。她并未刻意做出什么姿态,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仿佛这金沙楼内的万千繁华,皆是她掌中玩物。
这绝不是一个徒有美貌的花瓶。于十三立刻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让公子久等了。”金媚娘开口,声音如同陈年佳酿,醇厚中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悦耳动听。她目光在于十三身上流转一圈,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内心,“听闻公子是梧国故人?不知尊姓大名,寻媚娘有何指教?”她直接切入主题,没有丝毫寒暄赘述。
于十三起身,风度翩翩地行了一礼,笑容依旧迷人:“在下宁远舟。久闻金帮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风采更胜传言。”他话语中带着真诚的赞赏,却不显轻浮。
金媚娘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宁公子过奖。坐。”她自顾自在主位坐下,姿态优雅,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于十三,“公子说有大生意,不知指的是什么?”
于十三重新落座,折扇在指尖转了转,也不再绕圈子:“帮主是爽快人,那在下便直言了。我等远道而来,对安国风土人情、尤其是安都近来局势,颇感兴趣。奈何人生地不熟,消息闭塞,恐行事有所不便。久闻金沙楼消息灵通,无所不包,故特来请教,愿以重金,求购一些……关于安都贵人们的最新动向。”
他话说得含蓄,但“贵人们的最新动向”指向何处,彼此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