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如意的离去,并非负气,而是目标明确。那夜在宁家老宅,宁远舟的拒绝在她意料之中,她本就不习惯将希望全然寄托于他人。既然合作之路不通,她便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个在朱衣卫分部废墟外,用谄媚声音说出“牺牲他们值得”的玉郎!此人是越三娘心腹,更是导致玲珑和众多朱衣卫姐妹惨死的直接帮凶之一,必须死!
她并未走远,而是凭借过往在朱衣卫时积累的蛛网般的信息渠道,以及那夜刻意记下的玉郎声音与身形特征,在梧都的暗巷与灰色地带悄然探查。朱衣卫虽遭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总有些边缘人物为了钱财或自保,愿意透露些许消息。重金之下,加之任如意对朱衣卫内部行事风格的熟悉,她很快锁定了玉郎的一个可能藏身点——并非他在梧都的明面住所,而是其远在邻县的老家。狡兔三窟,越是心腹,越懂得为自己留后路。
她没有丝毫耽搁,当夜便出了梧都,如同融入夜色的孤鸿,向着邻县方向疾行。内力虽失,但多年锤炼出的轻身技巧和对身体的精准控制仍在,让她在官道与山林间穿行时,依旧迅捷而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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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后不久,一道身影悄然尾随而上。宁远舟终究是放心不下。并非全然出于对合作可能性的考量,更有一丝连他自己也难以言明的复杂心绪。那女子离去时眼中的决绝与空洞,不似作伪,他隐隐觉得,她此去绝非仅仅是躲避,而是要去完成某件极其危险且执着的事情。章崧的任务如山压顶,他本不该节外生枝,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他想知道,这个身负重重谜团的女子,究竟意欲何为。
宁远舟的追踪技巧远在此时的任如意之上,他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注视着前方那道在夜色中艰难却坚定前行的身影。他看到她因伤口疼痛而偶尔的踉跄,看到她停下来喘息时单薄肩膀的微微颤抖,也看到她每次停顿后,眼中燃起的、几乎能灼伤黑暗的仇恨火焰。那火焰,让他心惊。
一日后,任如意抵达了邻县一个依山傍水、看似宁静的村庄。根据情报,玉郎的老家便在此处,一处相对村中其他房舍更为宽敞的青砖院落。她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潜伏在院落对面的山林中,仔细观察。她需要确认目标是否在内,以及院落内的守卫情况。
黄昏时分,炊烟袅袅。一个穿着绸缎长衫、与周遭农人格格不入的青年男子,在两名看似护院的壮汉陪同下,醉醺醺地回到了院落。虽然距离较远,但任如意一眼便认出,那走路的姿态,那侧脸的轮廓,正是那夜在废墟外交谈的两人之一,玉郎!他果然躲回了老家,以为此地天高皇帝远,可以逍遥法外。
仇恨瞬间冲上头顶,被任如意强行压下。她继续等待,直到夜深人静,村中灯火尽熄,连那两名护院也因守夜无聊而开始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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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月黑风高。任如意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接近院落。她避开了正门,选择从后院矮墙翻入。动作轻盈,落地无声。她没有内力震断门闩,便利用一枚纤细却坚硬的铁丝,小心翼翼地拨开了内堂的门栓。
室内,玉郎正鼾声如雷,浑身上下散发着酒气。他似乎梦到了什么美事,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容,全然不知索命的无常已至床边。
任如意站在床前,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映照出她毫无表情的脸和手中那根闪烁着寒光的银簪。她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只有玲珑惨死的模样和那夜听到的冷漠话语。
银光一闪!快!准!狠!
“呃!”玉郎在剧痛中猛地惊醒,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床前如同鬼魅般的任如意。他想呼喊,但银簪已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咽喉,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锦被。
“这一下,为了玲珑。”任如意的声音低沉如九幽寒风,带着刻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