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管家躬身应下,毫不意外。自家这位小主子,如今是贵妃娘娘跟前的红人,想要巴结攀附的人如过江之鲫,但主子却极少在府中接待外客,尤其谨慎与军中将领往来。
进入书房,屏退左右。李同光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惫与算计。
皇帝赐名,是机遇,更是危机。这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权力的牌局,但也意味着他成为了更多人眼中的靶子。初贵妃的宠爱并非坚不可摧,沙西部的支持也需用利益去维系。二皇子李镇业一党更是从未停止过对他的打压和试探。
他走到书案前,案上堆着的不再是诗词歌赋,而是各类文书、账册以及一些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密报。他有了自己的部属——一些因各种原因不得志、被他暗中招揽的文吏;几个通过初国公府关系、能用钱财驱动的沙西部中层军官;甚至还有几个…他通过隐秘渠道、从江湖中网罗来的亡命之徒。
力量在一点点积聚,但每一步都走得如临深渊。
他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恩威并施,利益捆绑,抓住把柄…他熟练地运用着这些他曾经不齿的手段,将身边之人变为可供驱使的棋子。他的心肠变得越来越硬,算计变得越来越深。
偶尔,在深夜独自处理密报时,他会下意识地摩挲那枚玄铁指环。冰凉的触感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会想起师父任辛杀伐决断时的冰冷眼神,那时他觉得师父太过冷酷,如今却深感理解。在这吃人的地方,心软一刻,便是万劫不复。
他会想起先生凌尘温润下的坚持,那时他觉得先生心怀光明,如今却只觉得遥远。光明照不进这深宫权斗的泥潭,这里只有你死我活。
“师父,先生…”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鹫儿…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李同光。”
“你们看着吧,看着这个李同光,会如何走下去。”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从此,安国朝堂之上,少了一个名叫鹫儿的单纯世子,多了一个工于心计、步步为营、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长庆侯李同光。
他微笑着周旋于皇帝、贵妃、权臣之间,手段日渐老辣。他能面不改色地利用完一颗棋子然后弃如敝履,也能在谈笑风生间将政敌逼入绝境。
他得到了很多——权势、地位、财富。
但他失去的,或许更多。
那个会真心唤他“鹫儿”的人,都已不在了。
今后的路,他只能独自一人,披着李同光的光鲜外衣,怀揣着鹫儿的血海深仇,在这条布满荆棘与陷阱的权力之路上,冷酷地走下去,直至终点,或者…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