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虽有些犹豫,但见凌尘态度坚决,只得帮忙。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男孩抱起,快步返回了营地。
凌尘的帐篷里生着火盆,相对温暖。他将男孩放在自己的床铺上,立刻取出银针,刺入其几处关键穴道,护住他的心脉,激发其体内残存的阳气。然后又取来温水,混入自己配制的温和药散,一点点撬开男孩冻僵的牙关,喂他服下。接着,他又仔细地为男孩清洗伤口,涂抹上祛寒活血的药膏。
整个过程,凌尘全神贯注,仿佛眼前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塞外野孩,而是国舅府中尊贵的病人。
忙碌了近一个时辰,男孩青紫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那么微弱。凌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又过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帐篷内烛火摇曳,男孩的眼睫才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属于草原民族的、带着些许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茫然、虚弱和深深的恐惧。他看到凌尘,下意识地就想挣扎着后退,却因为浑身无力而摔回铺上。
“别怕,孩子。”凌尘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并递过去一碗温热的肉粥,“你昏倒在雪地里,是我把你带回来的。你已经安全了。先吃点东西。”
男孩警惕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粥,腹中的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碗,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东西,男孩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但依旧蜷缩着,不敢看凌尘。
凌尘坐在他旁边,温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怎么会一个人昏倒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男孩沉默了很久,久到凌尘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小声地、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叫隼(sun)……阿妈……阿妈病了……很重……”
他抬起头,眼中噙满了泪水,带着一种绝望的期盼:“他们说……雪山上……有神仙花……白的,会发光……能治好阿妈的病……我就……我就来找……”
凌尘心中一震。他立刻明白了。这孩子口中的“神仙花”,恐怕指的就是天山雪莲。他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才冒着生命危险,独自闯入这死亡雪山!
“你阿妈……是什么病?”凌尘的声音更加柔和。
“喘……喘不上气……”隼比划着胸口,小脸皱在一起,“胸口闷……疼……晚上不能躺下睡觉……很难受……”
凌尘仔细听着他的描述,心中大致有了判断。这听起来很像是严重的心疾或肺疾。
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瘦弱不堪,却为母求药不惜性命的孩子,凌尘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想起了自己学医的初心,想起了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普通人。
他沉吟片刻,看着隼那双充满希冀又害怕失望的眼睛,缓缓开口道:“雪山太危险了,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那‘神仙花’,也并非万能之药。”
隼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充满了绝望。
凌尘话锋一转:“不过,我对医术略知一二。你若不急着回去,便先留在我这里,把身体彻底养好。待我离开之时,可以配一瓶对你阿妈的病或许有用的药,让你带回去。”
隼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凌尘,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彩,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磕头,被凌尘轻轻按住。
“谢谢……谢谢您!恩人!”隼的声音哽咽着,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就这样,这个名叫隼的塞外男孩,留在了凌尘的帐篷里。他的存在,为这片冰冷肃杀的临时营地,增添了一抹意外的、脆弱的生机。而凌尘并不知道,这个偶然的善举,将会为他接下来的路途,带来怎样的变数与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