鹫儿眼中血丝密布,剑招愈发狠戾。突然任辛卖个破绽,少年急刺时被她反手扣住脉门,剑刃直逼咽喉——
不要!凌尘失声惊呼。
剑尖在触及皮肤前倏停。任辛看着鹫儿惊惶的眼睛,缓缓道:记住这种感觉。下次...就不会停了。
她撤剑转身,露出后心空门。鹫儿瞳孔骤缩,剑尖剧烈颤抖。
动手啊!任辛冷喝,等我回头杀你?
少年嘶吼着刺出长剑——却在最后一刻偏开三寸,剑锋擦过任辛腋下,削落一缕发丝。
任辛突然大笑:总算...还没变成真正的狼崽子。
凌尘这才发现自己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看着雪地里相对而立的师徒,忽然明白任辛在用性命做赌注——赌鹫儿心底还存着善念。
“真是一对疯子!”凌尘转身回屋做药,眼不见,心不烦!毕竟他知道他们这样才是对的,绝对不是心有不忍又无能为力的逃避。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鹫儿带来了年礼。他剑法已大有进益,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任辛拆开红纸包着的桂花糕,忽然道:可知为何总逼你练剑?
鹫儿垂首:弟子明白。
你不明白。任辛拈起块糕点,我像你这般大时,也曾恨透了我师父。她望向窗外纷飞的雪,直到他为我挡下三十六支毒箭...临死前还说练得不够
糕点在她指间碎裂:这世道,好人活不长,恶人...也未必能善终。唯有强者,才有资格选择怎么活。
她突然咳嗽起来,袖口染上暗红。凌尘急忙递药,却被推开。
今日教你最后一课。任辛拭去嘴角血渍,目光灼灼如炬,若有一日我成为你的阻碍...便用我教的剑法杀了我。
鹫儿猛地跪倒在地:弟子不敢!
不敢?任辛冷笑,那现在就走,永远别再叫我师父。
少年跪在雪中纹丝不动,任辛却突然抽剑劈下——剑锋在触及他头顶时转向,削落自己一绺长发。
结发授艺,恩断义绝。她将断发掷于雪地,
凌尘冲过去拉住她:你疯了!
我没疯。任辛反手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骇人,我在教他...怎么活下去。
鹫儿忽然重重叩首三次,拾起那绺断发贴身收好,转身消失在风雪中。任辛直到少年身影彻底不见才踉跄倒下,呕出的血染红了雪地。
凌尘守了整夜。任辛高烧不退,梦中反复呓语:快走...鹫儿...
天将明时,她忽然清醒:更衣...我要进宫。
你不要命了?凌尘按住她,伤及肺腑还敢冒雪出行?
任辛眼底燃着幽火:皇后急召...必是江南案发了。她突然攥住凌尘衣襟,若我三日内未归...带鹫儿去城隍庙东墙第三砖...
话未说完又昏死过去。凌尘替她掖被角时,摸到她枕下藏着的匕首——正是那柄镶翠短刀,刀柄上系着鹫儿送的茱萸木符。
这匕首当年送给了鹫儿,可是后来鹫儿身体抽条,已经比他们都高了,况且鹫儿身为男子,力量有余而柔韧不足,本就不适合近身攻击。这柄短刀于任辛有着非凡的意义,于是任辛便用一把长剑换了回来。比起实际使用,更像是能带给她某种安全感。
窗外风雪更狂,吹得医馆招牌摇摇欲坠。凌尘将最后一份保命丹缝进任辛衣襟,忽然听见极轻的叩门声。
门开一线,塞进个雪团包的物件。展开是块温热的山芋,底下压着张字条: 师父安好?弟子守在巷口。
字迹被雪水洇开,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凌尘抬眼望去,见风雪迷离处,隐约有个执拗的身影挺立在墙角。
她忽然想起大相国寺的签文。 莫愁前路多风雨,自有明月照君还。
这风雪夜,原不是独她一人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