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欲走,凌尘突然道:求的是上签。签文说自有明月照君还
任辛脚步微顿,玄衣在门边融进夜色:那就等我带着江南的月亮回来。
任辛走后,医馆突然冷清下来。鹫儿来得越发频繁,有时带着些无关痛痒的伤,有时干脆倚在门框上看凌尘问诊。
师父走前可说了什么?某次换药时,少年状似随意地问。
凌尘撒药粉的手很稳:只说让你好生练功。
鹫儿沉默片刻,忽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伤痕:那日的考核,我伤了同组七人。
药粉微微洒偏。凌尘看着那道横贯胸膛的伤——分明是被人从正面刺入,若非躲得快,只怕要伤及心脉。
为什么?
他们说我得师父偏爱,是靠...以色事人,就像我父亲一样。少年语气平静,指尖却掐进掌心,我让他们永远记住了,这身功夫是怎么来的。
凌尘仔细为他包扎,纱布绕过胸膛时,感觉手下心跳又急又重。她忽然明白任辛临走时那句心思重是什么意思。
鹫儿。她系好绷带,你师父最厌憎自轻自贱之人。况且你父亲的事情,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少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狼崽般的凶光:那她可曾说过...为何独独待我不同?
药柜暗格里的玉璜突然浮现在脑海。凌尘垂下眼睑:或许因为你值得。
这句话像按下了什么机关。自那日后,鹫儿几乎日日都来,有时带一包糖炒栗子,有时是新出的话本。有次甚至抱来只受伤的白鸽,说是练箭时误伤的。
凌尘治好鸽子那天,少年坐在窗台上忽然道:若我不是长公主之子...师父还会收我为徒吗?
夕阳在他周身镀上金边,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眼睛。凌尘正在写药方,笔尖微微一顿:这要问你师父。
我问过了。鹫儿跳下窗台,来到她身边,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
凌尘心头猛跳。任辛这话分明是猜到了什么——关于鹫儿近日反常的试探,关于那些前朝余孽的文书。
少年忽然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凌大夫,您说...我到底是狐狸,还是狼崽子?
药方上的墨迹洇成一团。凌尘搁下笔,转身正视他:是狐狸就学会藏好尾巴,是狼...她抬手理了理少年衣领,就别总露出肚皮。
鹫儿怔在原地,耳根慢慢泛起红色。窗外暮鼓声声,惊起檐下宿鸟。
深秋夜寒,凌尘在睡梦中被急促叩门声惊醒。开门见鹫儿浑身是血倚在门框上,怀中却紧紧护着个油纸包。
城东新开的铺子...少年声音虚弱,却将油纸包递过来,您爱吃的桂花糕...
凌尘扶他进屋时发现,他背后三道刀伤深可见骨。最险的一处离后心只差半寸。
遇上仇家了?
不是。鹫儿趴在诊榻上闷笑,是二皇子的人。说我抢了他看上的歌姬...
清理伤口时,凌尘在少年腰间摸到块硬物——分明是朱衣卫的令牌,却刻着凤凰暗纹。她忽然明白这伤从何而来。
值得吗?她轻声道,为了一盒点心。
鹫儿忽然抓住她手腕,眼底烧着灼人的光:那您呢?为师父备那些药...值得吗?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凌尘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看着他。
更声遥遥传来,少年终于松开手,将脸埋进臂弯:半月后是师父生辰...我想给她个惊喜。
凌尘继续上药的动作,唇角微微扬起:她不喜欢惊喜。
我知道。鹫儿声音带着睡意,所以她不知道...我已经查出当年暗算她的人...
话音渐低,少年终是撑不住昏睡过去。凌尘为他盖好薄被,指尖拂过他紧蹙的眉头。
窗外明月高悬,正是签文所说云开月现的光景。她忽然想起任辛临走时那句话——
等我带着江南的月亮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