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木心的铁皮盒得好好收着,明天我去镇上找个玻璃罩,免得受潮。对了,木料还得再刨两遍,把纹理刨得更顺些,后天就能开始换木柱了。”
“换木柱的时候,得把旧木柱拆下来。”李爷爷看着戏台中央那根旧木柱,木柱上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更显模糊,“旧木柱里说不定也藏着东西,当年你爷爷修木柱的时候,也喜欢在里面塞点小物件,说给后人留个念想。”
安诺点点头,刚想说话,就听见戏台门口传来脚步声,是王奶奶,手里还拿着一个布包,神色有点急。“诺丫头,不好了。”她走进戏台,喘着气说,“老支书刚才在村口召集人,说要把戏台拆了,盖个仓库,说戏台没用,占着地儿,还不如盖仓库放粮食。”
所有人都愣住了。江树皱起眉:“老支书怎么突然提这个?之前不是说好了,让我们修戏台吗?”
“还不是因为镇上的干部昨天来了。”王奶奶坐在戏台的门槛上,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刚蒸好的红薯,“镇上干部说现在要搞粮食储备,村里得有个像样的仓库,老支书就想起戏台了,说戏台反正没人用,拆了正好。刚才已经有人去量戏台的尺寸了,说明天就准备动工。”
林晓手里的针线顿住了,浅粉色的丝线从绣绷上垂下来:“怎么能说拆就拆?我们都修了这么久了,还找到了这么多戏班的东西……”
“老支书说,那些旧东西当不了饭吃。”王奶奶叹了口气,拿起一个红薯递给安诺,“他还说,要是你们不同意,就把木料拉走,戏台该拆还是得拆。”
安诺握着手里的红薯,温热的温度透过红薯皮传过来,心里却有点凉。她看着戏台里的煤油灯,看着堆在地上的木料,看着铁皮盒里的笔记,忽然觉得很不甘心——他们找了老杉木,发现了树洞的布包、井沿的木盒、木心的铁皮盒,好不容易快要修好戏台了,怎么能说拆就拆?
“我去找老支书说。”安诺站起身,把红薯放进帆布包,“戏台不能拆,它不只是个建筑,里面藏着望溪村的记忆,藏着戏班的故事,要是拆了,这些故事就没地方去了。”
“老支书脾气倔,你跟他说不通。”李爷爷摇了摇头,“得找个能让他改变主意的理由。比如……比如戏台能吸引游客,帮村里赚钱,比盖仓库有用。”
江树眼睛一亮:“对!现在很多村子都在搞乡村旅游,我们把戏台修好,把找到的戏班东西摆进去,办个小展览,再请人来唱几场戏,说不定能吸引游客来,到时候村里的土特产也能卖出去,比盖仓库强多了。”
林晓也点头:“我可以把绣好的幔帐挂在戏台上,再找些旧戏服,布置得像当年望溪戏班演出时的样子。之前我在镇上见过旅游宣传册,很多游客就喜欢看这些有故事的老建筑。”
王奶奶看着他们,脸上露出点笑容:“要是能这样,老支书说不定会同意。他最关心村里的收入了,要是能赚钱,他肯定不会拆戏台。”
安诺握紧了手里的铁皮盒,心里的不甘心渐渐被期待取代。她看着戏台中央的旧木柱,看着横梁上的油纸伞,忽然想起笔记里写的“横梁暗格”——刚才翻笔记时,好像看到一页写着“戏台横梁东三格,藏旧账”,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说不定横梁上真的有暗格,里面藏着戏班的旧账本,要是能找到,就能证明戏班当年有多热闹,也能给留下戏台多一个理由。
“明天先别跟老支书急着说。”安诺开口,声音比刚才坚定,“明天一早,我们先找横梁上的暗格,要是能找到旧账本,里面记着当年戏班演出的收入,还有村里人的捐款,就能证明戏台对村里的意义。等找到账本,再去找老支书说,他肯定会改变主意。”
江树和李爷爷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李爷爷站起身:“横梁高,得找个梯子。明天我去村头的老王家借梯子,他家里有个旧木梯,够得着横梁。”
“我明天一早去镇上,顺便问问旅游宣传的事。”林晓把绣绷收好,“之前认识一个镇上文化站的人,说不定能帮我们出出主意。”
暮色越来越浓,煤油灯的光在戏台上晃悠,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安诺把铁皮盒放进帆布包,和之前的木盒、布包一起收好。她走到戏台中央,伸手摸了摸旧木柱,木柱上的纹理粗糙,却带着一种踏实的温度,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定。
“走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江树关掉煤油灯,戏台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月光从破窗里透进来,落在地上的木料上,泛着冷光。
四人走出戏台,王奶奶锁上戏台的旧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村口的方向传来几声狗叫,远处的村里,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戏台门口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声音清亮,却不悲凉,像是在为明天的寻找加油,也像是在守护着戏台上那些没说完的故事。
安诺回头看了一眼戏台,月光下,戏台的轮廓模糊却坚定,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等着他们明天去发现新的秘密,等着他们去留住它的未来。她握紧了帆布包的带子,里面的铁皮盒轻轻硌着掌心,像是在提醒她,那些藏在木头里的心事,那些没完成的约定,都在等着她去一一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