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诺把瓦罐抱出来,罐身很沉,晃了晃,里面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她打开罐口,里面装着一叠信笺,还有一个布包。信笺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娟秀,像是个女人写的,上面记录着戏班的日常:“今日张老板唱《贵妃醉酒》,台下掌声不断,周师傅的胡琴拉得比往常更亮了”“陈妹子绣的幔帐挂上去了,红底金线,和张老板的戏服真配”“听说村里要修水库,戏台可能要被拆,大家都很着急”……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民国三十七年七月初六,也就是张老板走的前一天,上面写着:“张老板要去南方了,周师傅不肯跟他走,说要守着戏台,守着这棵石榴树。我把他们的信都放在罐子里,埋在树下,希望以后有人能看到,知道望溪戏班曾经这么热闹过。”落款是“阿梅”。
“阿梅是谁?”江树问。
李爷爷叹了口气:“阿梅是戏班的青衣,唱得很好,后来嫁给了村里的教书先生,没过几年就病逝了。没想到她把这些信都藏起来了。”
安诺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银镯子,镯子上刻着莲花纹,和琴轴里纸条上的莲花纹一模一样,还有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张”字。“这对银镯子,应该就是林晓姐说的,周师傅掉在后台的那对!”安诺说,“玉佩是张老板的,他肯定是把玉佩留给周师傅,让他等着自己回来。”
林晓拿起银镯子,镯子已经氧化发黑,但依然很沉:“陈师傅说,当年她捡到布包的时候,里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张记’,应该就是阿梅写的,她想让陈师傅把布包交给周师傅,结果陈师傅后来把布包弄丢了,没想到埋在了石榴树下。”
几个人坐在石榴树的旧址旁,看着这些信笺和旧物,心里五味杂陈。信笺上的字迹虽然已经泛黄,但字里行间的喜怒哀乐依然清晰可见,像是能看到当年戏班的人在戏台上唱念做打,在后台说说笑笑,在面对戏台可能被拆时的焦急和无奈。
“原来当年村里要修水库,想拆戏台。”安诺翻着信笺,“后来为什么没拆?”
李爷爷说:“当年老安,也就是你爷爷,带头反对,说戏台是村里的根,不能拆。他还组织村里的人一起修戏台,把戏台加固了,水库也改了道,戏台才保住的。你爷爷在笔记里没写这些吧?他总是这样,做了好事也不说。”
安诺摇摇头,心里忽然对爷爷有了新的认识。以前她只知道爷爷喜欢戏台,经常来戏台看看,却不知道爷爷为了保住戏台,做了这么多事。她想起爷爷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戏台是村里的根,只要根还在,村里的热闹就不会消失。”原来爷爷不是在随便说说,而是用行动在守护着这个根。
江树把信笺小心翼翼地放进瓦罐里:“这些信太珍贵了,我们得好好保存起来,等戏台修好了,办一个小小的展览,让村里的人都看看,知道望溪戏班的故事。”
林晓点点头:“我可以绣一幅挂画,把戏班的故事绣在上面,挂在戏台的墙上,让大家永远记得他们。”
李爷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好主意!现在胡琴在修,铜铃也在修,幔帐快绣好了,木柱上的木雕也快补好了,等这些都弄完,我们就办个开台仪式,请村里的人来热闹热闹,再把这些旧物和故事讲给大家听。”
安诺看着夕阳下的戏台,新换的青瓦在余晖里泛着暖光,木柱上的缠枝莲雕纹虽然还有缺角,但已经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后台的幔帐布料上,林晓绣好的莲花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真的开在了布料上。她忽然觉得,戏台不仅仅是一个建筑,更是一个承载着记忆和情感的容器,里面装着戏班的故事,装着爷爷和陈奶奶的故事,装着村里每个人的故事。
回到后台,安诺把瓦罐放进旧木箱的暗格里,和胡琴、铁皮盒、戏服残片放在一起。她看着这些旧物,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她知道,不管时光过去多久,只要这些旧物还在,这些故事还在,望溪戏班就永远不会消失,戏台就永远不会寂寞。
晚上,安诺坐在书桌前,把今天的发现写在爷爷的笔记里,她还在笔记里画了一棵石榴树,树下埋着一个瓦罐,旁边写着:“阿梅的信,张老板的承诺,周师傅的约定,都在这里。”写完后,她把笔记合上,放在枕头边,心里想着,等戏台开台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些故事讲给村里的每个人听,让他们知道,望溪村有这么一段热闹又动人的历史。
第二天早上,安诺早早地起了床,她要去镇上看看铜铃和胡琴修得怎么样了。走到戏台门口时,她看见江树和林晓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江树手里拿着一把新的胡琴弦,林晓手里拿着一块新的金线布料。
“安诺,我们一起去镇上吧!”江树笑着说,“我昨天去镇上买了点新的胡琴弦,想让张师傅看看合不合适。林晓姐也想给幔帐补点金线,让它更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