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青梅酱的甜香在巷子里飘了三天,连风掠过石磨时都裹着股清润的酸意。安诺每天早上都会掀开瓷罐的盖子闻一闻,看着琥珀色的酱体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总忍不住用干净的竹勺舀一小口——比李大婶的青梅酱多了层薄荷的凉,咽下去后舌尖还留着淡淡的甜,像把夏天的风都含在了嘴里。
这天清晨,安诺正蹲在井边洗竹勺,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哗啦哗啦”的纸响。她探头出去,看见陈野背着画夹,手里还举着个半成型的纸鸢,竹篾骨架歪歪扭扭的,蒙在上面的粉纸边角还卷着毛边。“你这是要做纸鸢?”安诺跑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鸢上画的向日葵,颜料还没干透,蹭得她指尖沾了点明黄。
陈野挠了挠头,把纸鸢递到她面前:“昨天整理画具时翻出包竹篾,想着快到七夕了,巷里的孩子都爱放风筝,就想做个试试。可惜手艺不行,你看这骨架,总往一边歪。”他指着纸鸢的右翼,那里的竹篾明显比左翼短了一截,“本来想画你种的向日葵,结果颜料调浓了,连花瓣的纹路都没画清楚。”
安诺把纸鸢举起来对着晨光看,粉纸被风一吹轻轻晃着,像朵快要飞起来的花。“我爷爷以前也会做纸鸢!”她突然眼睛一亮,拉着陈野往院子里跑,“他有个木匣子,里面装着做纸鸢的工具,还有好多彩纸呢,我去给你找!”
两人冲进屋,安诺踩着板凳够衣柜顶上的木匣子——那是爷爷生前最宝贝的东西,里面除了做纸鸢的竹篾、浆糊和彩纸,还有几张泛黄的旧纸鸢,是她小时候爷爷给她做的,上面画着小兔子和小蝴蝶,翅膀上的颜色虽然褪了,边角却依旧整齐。“你看这个!”安诺把一只蓝色的蝴蝶纸鸢递过去,“爷爷说做纸鸢的竹篾要选两年生的楠竹,削得粗细均匀才不会歪,还有浆糊,得用糯米粉熬,这样粘纸才牢。”
陈野捧着旧纸鸢,指尖轻轻摸着竹篾的接口处——削得光滑极了,没有一点毛刺,竹篾的弧度也刚好,蝴蝶的翅膀展开时对称又平稳。“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他抬头看向安诺,“那你能教我做吗?我想做个像样的纸鸢,等七夕的时候,带着巷里的孩子一起去后山放。”
“当然可以!”安诺立刻打开木匣子,把里面的工具一一摆出来:削得尖尖的竹刀、卷着边的尺子、装着糯米粉的小陶罐,还有一沓崭新的彩纸,红的、黄的、蓝的,像把彩虹裁成了片。“咱们先做骨架,就做向日葵的形状,跟我种的小苗一样!”她拿起一根竹篾,学着爷爷以前教她的样子,把竹篾放在火上轻轻烤,等竹篾变软了,再慢慢弯成圆形的花盘形状,“你看,烤竹篾的时候要转着圈烤,不然容易断。”
陈野跟着她的样子做,可刚把竹篾放在火上,手就抖了一下,竹篾的一端烤得发黑。“别急,慢慢来。”安诺把自己烤好的竹篾递给他,“你先拿着这个练手感,等熟练了再烤新的。”她又拿出糯米粉,倒进小锅里加了点水,放在灶上慢慢熬,“浆糊要熬到冒小泡才行,太稀了粘不牢,太稠了会把纸泡烂。”
两人在灶台边忙了一上午,终于把向日葵纸鸢的骨架做好了——圆形的花盘,周围扎着八片细长的花瓣,竹篾的接口处用浆糊粘得牢牢的,用手轻轻晃一下,整个骨架都稳稳的,没有一点歪斜。接下来该糊纸了,安诺选了张明黄色的彩纸做花瓣,又找了张深棕色的纸剪花心,陈野则拿着画笔,在花瓣上细细地画纹路,这次颜料调得刚刚好,明黄的花瓣上添了点浅橙的纹路,像真的向日葵一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还差根线!”安诺想起爷爷做纸鸢时,都会用结实的棉线做牵线,她翻出木匣子里的线轴,把棉线牢牢地系在纸鸢的骨架上,“线要系在重心的位置,不然纸鸢飞不高。”她把线轴递给陈野,“咱们去院外试试?看看能不能飞起来。”
两人跑到巷口,陈野举着纸鸢,安诺拉着线轴往前跑。风刚好吹过来,安诺喊了声“放”,陈野松开手,向日葵纸鸢一下子就飞了起来,明黄色的花瓣在风里展开,像朵从地上长到天上的花。“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安诺拉着线轴跑着,线一点点放出去,纸鸢越飞越高,几乎要融进远处的蓝天白云里。
巷里的孩子听见动静,都跑了出来,围着安诺和陈野拍手:“安诺姐姐,陈野哥哥,这纸鸢好漂亮!我们也想要!”最小的豆豆拉着安诺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要个小兔子形状的,行吗?”
安诺蹲下来,摸了摸豆豆的头:“当然可以,明天咱们一起做,好不好?你们想要什么形状的,都可以告诉我们。”孩子们一下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想要的形状——有要小蝴蝶的,有要小金鱼的,还有要小老虎的,巷口一下子热闹起来,连路过的张大爷都笑着说:“你们这是要办个纸鸢大会啊,等做好了,咱们一起去后山放,那里的风大,纸鸢能飞得老高。”
第二天一早,孩子们就拎着自家的彩纸和竹篾,涌进了安诺家的院子。安诺把木匣子里的工具都拿出来,分给每个孩子一把小竹刀和一卷浆糊,陈野则在石板上画了各种纸鸢的形状图,教孩子们怎么削竹篾、怎么烤弧度。豆豆拿着竹刀,小心翼翼地削着竹篾,可削了半天,竹篾还是歪歪扭扭的,急得快哭了。“别急,我教你。”陈野蹲下来,握着豆豆的手,一点点把竹篾削得粗细均匀,“你看,刀要朝着一个方向削,力度要轻一点,这样竹篾才会直。”
安诺则在一旁教孩子们熬浆糊,她把糯米粉分给每个孩子一小碗,让他们自己加水搅拌,然后轮流放在灶上熬。“熬的时候要不停搅,不然会糊底。”安诺看着乐乐熬的浆糊,赶紧帮他搅了几下,“你看,现在冒小泡了,就可以关火了。”乐乐看着自己熬好的浆糊,高兴得蹦了起来:“我也会熬浆糊啦!等下我要自己粘纸鸢!”
院子里满是孩子们的笑声和竹刀削竹篾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顾盼提着刚买的面粉和糖走过来,看见院子里的热闹景象,忍不住笑了:“你们这是把院子变成纸鸢作坊啦?我买了点面粉,中午咱们做纸鸢形状的小饼干,给你们当点心。”
孩子们一听有小饼干吃,更高兴了,手里的活干得更起劲。到了中午,好几个孩子已经做好了自己的纸鸢——豆豆的小兔子纸鸢,白纸上画着粉耳朵和红眼睛,可爱极了;乐乐的小金鱼纸鸢,橙红色的身体,尾巴上还粘了点银色的亮片,在阳光下闪闪的;还有妞妞的小蝴蝶纸鸢,彩色的翅膀上画着花纹,像真的要飞起来一样。
顾盼则在厨房里忙活,她把面粉和糖混合在一起,加上黄油揉成面团,然后用模具压出各种纸鸢的形状——向日葵的、小兔子的、小蝴蝶的,放进烤箱里烤。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饼干的香味,甜甜的,混着院子里的浆糊味和彩纸味,格外好闻。“饼干好啦!”顾盼把烤好的饼干端出来,金黄的饼干上还刷了层蜂蜜,咬一口又脆又甜,孩子们拿着饼干,一边吃一边围着自己的纸鸢转,脸上满是笑意。
下午,孩子们都回家了,安诺和陈野则坐在院子里,整理剩下的工具。安诺把用过的竹刀擦干净,放进木匣子里,陈野则把没用完的彩纸叠整齐,放在旁边。“今天真开心。”安诺靠在石磨上,看着院子里晾着的纸鸢,“没想到教孩子们做纸鸢这么有意思,豆豆刚才还说,等七夕的时候,要把他的小兔子纸鸢飞得最高。”
陈野笑着点头,从画夹里拿出一张画纸,上面画的是今天院子里的场景:孩子们围在石板旁做纸鸢,安诺蹲在旁边教乐乐熬浆糊,顾盼站在厨房门口端着饼干,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我把今天的样子画下来了,等以后翻看,就能想起今天的事。”他把画纸递给安诺,“你看,我还把你的向日葵纸鸢画在了天上,像真的在飞一样。”
安诺接过画纸,指尖轻轻摸着画里的自己,眼睛里满是温柔。“对了,咱们明天去后山看看吧?”她突然想起什么,“看看那里的风适不适合放风筝,顺便再采点薄荷,我想再熬点薄荷青梅酱,给小宇寄过去,让他也尝尝咱们巷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