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驶进北京站时,秋阳正斜斜地穿过车窗,把林栋的物理笔记照得透亮。他指尖划过“磁场边界条件”那页,忽然听见江慧玲的轻呼——窗外掠过的天安门城楼红墙金瓦,在秋光里像幅立体的年画,薛老拄着拐杖凑到窗边,老花镜后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这辈子总算见着真的了。”老人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点着,军绿色旅行包上的五角星挂件随车身晃动,“当年在部队听战友说过无数次,今天才算亲眼见着。小栋你看,那檐角的瑞兽,是不是跟咱们雪湖老祠堂的有点像?”
江慧玲的父亲正核对导航,手机屏幕上的路线图曲折如迷宫。“清华园在海淀区,咱们得先坐地铁过去。”他把折叠伞塞进背包侧袋,“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别淋湿了决赛资料。”背包里露出半截保温杯,里面是母亲灌的雪湖绿茶,茶梗在水中舒展的样子,像极了老家后山的茶树。
地铁车厢里人来人往,林栋把装着实验器材的箱子抱在怀里,感觉像抱着易碎的星火。旁边的阿姨看见他笔记本上的公式,笑着搭话:“小伙子是来参加竞赛的?我儿子去年也在清华考物理,说这里的实验室比他们学校的先进多了。”她递来颗薄荷糖,“含着提神,考场上别紧张。”
出地铁时,秋阳忽然被云层遮住,风里卷着细碎的雨丝。江慧玲撑开伞,淡紫色的伞面印着星轨图案,是吴小燕特意选的“说跟你喜欢的天体物理配”。伞沿滴落的水珠落在林栋的实验服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像他在雪湖画过的电路图焊点。
清华园的校门古朴厚重,门楣上的“清华园”三个字在雨雾里泛着温润的光。报到处前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像翻书的声音。林栋接过决赛手册时,指尖触到纸页上的校徽,忽然想起“林记电器”招牌上的灯泡图案——都是用线条勾勒的希望。
“看,那就是物理实验室。”江慧玲指着不远处的红砖楼,窗口透出的白光里,隐约能看见晃动的人影。她父亲掏出卷尺,对着手册上的考场平面图比划:“从报到处到实验室直线距离200米,按你平时的步频,三分钟就能走到,提前二十分钟出发准来得及。”
薛老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翻开电台笔记给林栋讲电路:“你看这个信号滤波器,跟清华实验室的原理一样,就是元器件老些。当年我在部队调试电台,就靠这手‘掐时间算相位’的本事,比仪器还准。”他忽然从包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薛奶奶烤的芝麻饼,饿了垫垫,比火车上的盒饭顶饿。”
芝麻饼的香气混着雨丝漫开来,林栋咬下一口,酥脆的外壳里裹着熟悉的咸香——和“林记电器”门口张超妈摆摊卖的味道几乎一样。他忽然想起出发前张超塞给他的酱牛肉,此刻正躺在行李箱里,省体校的真空包装上印着“能量补给”,像给这场硬仗备的弹药。
办理入住时,宾馆前台的姑娘看见林栋的雪湖身份证,眼睛亮了:“我老家也在雪湖县!”她麻利地递过房卡,“你们那儿的香榧特别有名,我爸每年都托人买。对了,物理实验室的三楼有热水间,用的是咱们老家产的热水器,说明书上还有雪湖厂家的电话呢。”
房间的窗户正对着清华园的荷塘,残荷在秋风里摇曳,像幅水墨画。江慧玲把决赛资料按科目分类,文件夹上贴的便利贴是徐铭网吧的便签纸,“说这纸厚实,不怕潮”。她忽然指着窗外的柳树:“你看那柳条摆动的频率,是不是符合简谐运动公式?振幅随风力变化,就像徐铭的服务器负载,波动始终在合理范围。”
林栋笑着拿出手机,给家里打视频电话。母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背景里传来“林记电器”的吆喝声——父亲正在给顾客介绍新款笔记本,“这配置跟北京清华实验室的差不多,运行速度快得很”。母亲把镜头转向柜台,薛老的香榧礼盒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你爸说给薛老留着,等你们回来一起吃”。
挂了电话,江慧玲的父亲拿着实验手册走进来,上面贴着他画的实验室布局草图。“我刚才去踩点了,”他用红笔标出安全出口的位置,“紧急喷淋在东北角,灭火器在操作台右侧,跟咱们学校的布局反过来,记牢了别慌。”
傍晚的雨淅淅沥沥下起来,林栋和江慧玲撑着伞去熟悉考场。物理实验楼的走廊铺着浅色地砖,倒映着两人的影子,像重叠的星轨。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器械碰撞的轻响,一位戴眼镜的老师正在调试光谱仪,看见他们,笑着招手:“进来看看吧,器材都调试好了,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