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当足球不再是救赎(1 / 2)

冲进诺坎普球场那昏暗、冗长的球员通道, 身后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昊的脚步从最初的狂奔,逐渐变为沉重而缓慢的行走。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那股因被换下而燃起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熊熊怒火, 竟在这份寂静中,开始以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速度,迅速冷却、沉淀。

他靠在冰凉的水泥墙壁上, 额头抵着粗糙的表面,紧闭双眼。

脑海中,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胶片般飞速闪回:

安切洛蒂面无表情的脸、第四官员手中刺眼的电子牌、阿尔维斯的推搡和嘲笑、自己失控的怒吼、以及全场巴萨球迷那带着“胜利者”姿态的漫天嘘声……

委屈吗? 是的,撕心裂肺的委屈。他拼尽全力,攻防俱佳,却换来了如此下场。

但奇怪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开始从记忆的深渊中浮现,逐渐压过了委屈。

这感觉,与他那不堪回首的童年,何其相似!

那个梅州老家终日充斥着争吵和打砸声的狭小房间里, 幼小的他,也曾无数次像今天这样, 夹在暴怒的父亲和哭泣的母亲中间,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别打了!爸爸别打妈妈!我们是一家人啊!”

他渴望一个温暖的家,渴望父母能像别人的爸妈一样和睦相爱。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足够努力,就能弥合那道裂痕。

可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答案。

他的劝和,他的眼泪,在成年人的仇恨和生活的泥沼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他被迫接受了那个事实:父母离婚,对三个深陷痛苦的人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解脱。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学会“接受”。

然后,是母亲改嫁,父亲带着阿曼达要远赴英国。

当父亲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告诉他必须一起走时,他内心是抗拒的,甚至是厌恶的。

那个曾经对母亲挥拳相向的男人,他如何能坦然接受?

但当他看到母亲在新家庭里脸上重新浮现的笑容, 当他意识到自己留下只会成为母亲的拖累时,他再次选择了“接受”,并更进一步,达到了“释怀”。

什么家庭团圆,什么天伦之乐, 在那个敏感而早熟的少年心中,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他对自己说:“无所谓了,只要还能让我踢球,怎么样都行。”

他甚至无数次在深夜惊醒, 带着一身冷汗,病态地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不被这个世界需要的累赘。

没有人真正爱他,除了脚下那颗黑白相间的皮球。

足球,是他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是救命的稻草,是全部的精神寄托。

长大之后,他越发确信这一点。

是足球,让那个暴躁易怒的父亲, 变成了如今会为他每一次成功而骄傲落泪的慈父。

是足球,让那个被迫分离的母亲, 与他重逢时,能激动得泣不成声,而他现在随手送出的一栋别墅,就能保障她后半生的物质幸福——

尽管那份幸福里,可能早已没有了他的位置。但他愿意,因为足球给了他这样做的能力。

足球,确确实实给了他想要的一切,弥补了他童年缺失的所有。

正因如此, 当安切洛蒂将他换下的那一刻, 他所感受到的,远不止是战术层面的不解或个人荣誉的受损。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信仰崩塌的恐惧!

“如果连足球都不能带给我纯粹的快乐和公平, 如果在这个我最信任、最依赖的领域里, 努力和表现都换不来应有的尊重和信任……”

李昊靠在墙上, 身体微微颤抖,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问题浮上心头:

“那我还有什么?我还剩下什么?”

这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慌, 远比单纯的愤怒和委屈更具破坏力。

它直接触动了他内心最脆弱、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 推开了客队更衣室的门。

空旷的更衣室里, 只有他一个人。

比赛还在继续, 队友们仍在场上拼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