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夫人,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跟着我之后,该做些什么了。”
姜宇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孙尚香心底的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做些什么?
她能做什么?一个连部下都保护不了的败军之将,一个连死都不能自主的阶下囚,还能做什么?
她麻木地站在原地,脖颈上那道被刀锋划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提醒着她方才的屈辱。她看着这个男人,他刚刚才用最冷酷的言语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称她为“懦夫”,转眼间,却又下令厚葬她的爱马,甚至为那匹马立碑,称之为“烈马”。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是魔鬼,还是……
孙尚香的脑子乱成一团,她所有的认知,所有的信条,都在这个男人面前被彻底搅碎,再也拼凑不起来。
姜宇没有等待她的回答,仿佛他根本不在乎她如何作答。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那些军容肃杀的部下,脸上的那抹温和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典韦,许褚,退下。”
“主公?”典韦正瞪着牛眼,满脸不忿,还想说些什么。
姜宇的目光扫了过去,不带任何情绪,典韦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脖子一缩,拉着还想上前的许褚,不情不愿地退到了一旁。
“周仓。”
“末将在!”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所有江东降卒,收缴兵械,集中看管,不许虐待,分发水粮。”姜宇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河谷,“伤者,就地救治。”
这道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幸存的江东士兵,本已心存死志,以为等待自己的将是屠杀或羞辱,此刻听到这番话,一个个都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就连“尘风虎豹骑”的士兵们,也有些不解,但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抱拳领命,开始执行。
这是一种军事上的“暂且退兵”。他明明已经扼住了敌人的咽喉,却主动松开了手,从绝对的压制,转为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这比单纯的杀戮,更能瓦解人心。
做完这一切,姜宇才重新回过身,看向孙尚-香。
“孙夫人,此地血腥,非待客之道。请吧。”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向是他的军阵后方。那里,地势平坦,远离尸骸。
他没有用“俘虏”这个词,而是用了“客”。
孙尚香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她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开始被有序安置的部下,心中那股玉石俱焚的决绝,不知不觉间,竟消散了大半。
她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现在死,毫无意义。
她默默地捡起地上的佩刀,插回鞘中,然后迈开脚步,跟在了姜宇身后。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挺直了脊梁,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沉默的军阵。黑甲的士兵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他们的目光落在孙尚-香身上,有好奇,有审视,却没有轻蔑。
郭嘉正靠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把玩着一枚石子,见到两人走来,他站直了身子,脸上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主公,恭喜。”他对着姜宇拱了拱手,眼神却瞟向孙尚-香,慢悠悠地说道,“又为咱们府上,请回一尊不好伺候的菩萨。”
孙尚香的脚步一顿,凤目含煞,冷冷地瞪了过去。这个文士,长得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嘴巴却和他的主公一样讨嫌。
郭嘉仿佛没看到她的眼刀,依旧笑嘻嘻的。
姜宇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对一旁的周仓吩咐道:“去,备一辆马车,给孙夫人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