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内的暖意,终究被门外那一声急切的通报驱散得一干二净。
刚刚涌上心头的温存与安宁,如同被惊扰的池鱼,瞬间沉入水底。曹节环着他腰身的手臂紧了紧,眼底刚刚褪去的忧色又重新浮现。
姜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起身,将那份属于丈夫的温情重新收敛,换上了属于主公的沉静。
“我去看一下。”
他披上外衣,转身的瞬间,卧房里的融融烛光,与门外廊下的清冷月色,在他身上划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光影。
书房里,灯火通明。
郭嘉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慢条斯理地吹着气,那副悠闲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而另一边,李三则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不大的书房里来回踱步,一张精明的脸上写满了焦躁与不安,额角的汗珠在灯火下闪着光。
“主公!”
见到姜宇进来,李三像是见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到底怎么回事?”姜宇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扫过李三,最后落在了气定神闲的郭嘉身上。
“主公,出……出大事了!”李三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我们派去邺城的人,出事了!”
根据李三急促的讲述,姜宇很快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尘风堂”的行动力惊人,短短十数日,一条从许都通往冀州的秘密商路,已然被他们用重金和人脉硬生生砸开。第一批由精锐好手伪装的商队,也成功抵达了邺城。
一切都按照郭嘉的剧本在走。他们通过邺城的分舵,很快就搭上了一位甄家总管事的心腹。眼看就要通过此人,将那些足以让整个冀州为之疯狂的“奇珍异宝”送到甄家家主面前,变故却突然发生。
就在昨日,那位甄家心腹,被袁尚的亲兵当街拿下,直接投入大牢。罪名,是“勾结外敌,意图不轨”。
几乎是同一时间,甄家府邸被重兵“保护”了起来,美其名曰保护甄家不受乱党骚扰,实则是彻底断了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我们的人回报,现在整个邺城风声鹤唳,所有与甄家有过来往的商户,都在被秘密排查。我们送进城的那批货,现在还藏在暗处,根本不敢露面。主公,这……这分明是袁尚那小子要对甄家动手了!我们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李三的脸上满是懊恼与不甘。
姜宇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这的确是天大的麻烦。计划还没开始,目标就被敌人用铁桶围了起来,这还怎么下手?难道郭嘉的妙计,竟要胎死腹中?
他下意识地看向郭公。
郭嘉放下茶杯,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仿佛李三说的不是什么惊天变故,而是今天城东的猪肉涨了价钱。
“断了?我看未必。”郭嘉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道,“李三,你觉得,是咱们的人暴露了?”
李三一愣,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我们的人都是老手,行事极为隐秘,与那人接头,也是在暗中进行,绝无第三人知晓。”
“那不就结了。”郭嘉笑了,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洞悉人心的光芒,“此事,与我们无关。是我们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袁家内斗的枪口。”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邺城的方向,对姜宇和李三分析道:“袁绍新败,几个儿子正是互相猜忌的时候。袁尚坐镇邺城,最怕的就是他哥哥袁谭联合外力来对付他。甄家是冀州第一豪富,态度举足轻重,他自然要牢牢抓在手里。”
“他现在抓了甄家的一个下人,大张旗鼓地安个‘勾结外敌’的罪名,你以为他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吗?”郭嘉嗤笑一声,“他这是在敲山震虎,在警告甄家:‘你家的钱粮,都得为我所用,你要是敢有二心,这就是下场!’同时,也是在向他哥哥袁谭示威。”
“至于甄家,现在被这么一搞,只会更加恐慌。他们会发现,在袁尚这种多疑的莽夫手下,泼天的富贵,随时可能变成催命的毒药。”
姜宇瞬间明白了郭嘉的意思:“所以,这对我们反而是个机会?”
“当然是机会。”郭嘉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我们之前还愁怎么让甄家意识到袁绍这艘船要沉,现在好了,袁尚自己把船底凿了个洞。我们之前还想着怎么主动去敲门,现在,门已经被袁尚从外面锁死了,屋里的人,只会想尽一切办法从窗户里爬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姜宇,一字一顿地说道:“主公,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去救人,而是让邺城那边的弟兄们,暂时蛰伏。把我们的‘奇珍异宝’藏好,把我们的商路守好。”
“我们,等。”
“等袁谭和袁尚彻底撕破脸,等冀州打成一锅粥,等甄家被逼到走投无路。到那个时候,我们的人再像神兵天将一样出现,递给他们一根救命的稻草。你觉得,他们是会抱住,还是会推开?”
李三听得目瞪口呆,他只看到了“麻烦”,而郭嘉却从麻烦里,看到了更深层次的“机会”。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谋略,让他对这位病恹恹的军师,佩服得五体投地。
姜宇心中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就依奉孝之言。传令下去,邺城计划,暂缓。转入静默观察,随时向我汇报冀州局势。”
“喏!”李三领命,脸上的焦躁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