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孝,总是能将人心看得如此通透。
……
天光大亮之时,一行人回到了许都。姜宇没有先回府邸,而是直接带着郭嘉和典韦,来到了丞相府。
曹操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没有在议事厅,而是在后院的一处暖阁接见了他们。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几案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茶水,一派家常景象。
“回来了?”曹操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头也没抬,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回来了。”姜宇躬身行礼。
“江东风光如何?”曹操翻过一页竹简,依旧没看他。
“风大,浪急,人心,也叵测。”姜宇回答得不卑不亢。
曹操的手,终于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眸子,锐利如鹰,直直地看向姜宇。
“哦?说来听听。”
姜宇定了定神,将在心中早已演练过数遍的说辞,娓的全盘托出。
他讲述了赤壁之战后,江东对自己的警惕。他描述了周瑜的庆功宴,如何从一开始的杯觥交错,到后来的言语机锋。他重点描绘了周瑜在谈及天下大势时,对自己那份难以掩饰的嫉妒与戒备。
“周瑜此人,心胸狭隘,见宇在赤壁之战中略献薄计,便心生不忿。宴席之上,名为庆功,实为试探。”姜宇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借舞剑助兴,帐下甲士尽出,名为助兴,实为示威。其意,是想让宇知难而退,不敢再生觊觎江东之心。”
他巧妙地将那场杀机四伏的鸿门宴,描绘成了一场由嫉妒引发的、上不了台面的示威和下马威。他没有提断裂的宝剑,没有提溅血的亲卫,更没有提小乔那决绝的“献舞”。
他只说,自己在典韦的护卫下,与郭嘉一唱一和,从容应对,最终让周瑜的“示威”变成了一场自讨没趣的闹剧。
“那周公瑾,心高气傲,见压不住宇,自觉颜面尽失,这才不欢而散。”姜宇最后总结道。
整个过程中,曹操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姜宇、郭-嘉和典韦三人的脸上来回逡巡,仿佛要从他们最细微的表情中,读出事情的真相。
典韦一脸耿直,看不出什么。郭嘉病恹恹的,仿佛随时都能睡过去。而姜宇,始终从容镇定,眼神清澈,没有半点闪躲。
听完姜宇的讲述,曹操沉默了许久。
暖阁内,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曹操忽然笑了。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
“呵呵……好一个‘示威’,好一个‘不欢而散’。”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站起身,亲自走到姜宇面前,为他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续上了热茶。
“文和(贾诩)常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言者,亦是如此。”曹操的目光落在姜宇的脸上,眼神复杂,“你可知,周瑜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书信,昨日便已到了我的案头?”
姜宇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曹操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在信中说,你姜宇,乃是比我曹操,更可怕的乱世枭雄。他劝我,即刻将你斩杀于许都,以绝后患。”
曹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暖阁之中。
他直视着姜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现在,你还想告诉我,那只是一场‘示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