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主任,燕北省的王副省长,想跟您通个电话,问问您那边退休老干部的组织经验……”
马叔清了清嗓子,官腔端得十足:“没空!就说我正在跟林组长研究国家级示范区的建设纲要,事关重大,任何事都得往后排!”
挂了电话,马叔看着一脸错愕的李瑞,嘿嘿一笑:“看见没,这就叫身份。以前是咱们求人,现在得让他们等着。”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只有林舟,从始至终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星星点点的灯火汇成一片璀璨的银河。
他的影响力扩大了吗?是的。
从沙盘上看,原本只覆盖江北省的、代表他个人影响力的金色光晕,此刻正像涟漪一样,向着全国的版图扩散。无数条新的因果线,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连接到他身上。
但林舟看到的,却不止于此。
在沙盘那更加深邃的层面,随着“教育公平”这条主线任务的推进,一些新的、原本黯淡的数据节点,开始闪烁起微弱的红光。
它们分布在城市的医院、乡镇的卫生所、偏远的农村。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潜在的危机。
“数据异常:江北省65岁以上老人慢性病并发率,高于全国平均水平18%”
“数据异常:基层医疗机构误诊率,近三年持续上升”
“因果链预警:随着“银发支教”计划的全面铺开,大量城市退休老人进入医疗条件薄弱的乡村地区,突发疾病得不到及时救治的风险概率,将在未来六个月内,激增300%”
林舟的目光,从窗外的繁华收回,落在了正眉飞色舞地接着电话,吹嘘自己“银发军团”的马叔身上。
马叔的身体很好,精神矍铄,声音洪亮。但在林舟的沙盘视野里,代表着马叔健康状态的数值,在未来的一条可能性分支上,出现了一个剧烈的、断崖式的下跌。
“老大,想什么呢?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李瑞凑了过来,脸上还挂着傻笑。
林舟推了推眼镜,没有回答李瑞的问题,而是看向马叔。
“马叔。”
“哎,小林,啥事?”马叔刚挂了一个不知道来自哪个省的电话,心情正好。
“您最近……有没有去做过体检?”林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随口闲聊。
马叔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体检?我这身子骨,比小伙子还壮实!前两天我还跟警卫局那帮小年轻掰手腕,赢了两瓶茅台呢!”
办公室里的气氛依旧轻松。
“还是去检查一下吧。”林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一个学医的同学说,最近心脑血管疾病高发,特别是像您这样,退下来之后又突然高强度工作,情绪起伏比较大的,尤其要注意。”
“嗨,你这孩子,就是太细心。”马叔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放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等忙完这阵,把示范区的架子搭起来,我再去。”
他说完,电话又响了,是另一个省打来的。
林舟没有再劝。他知道,对于马叔这样性格的人,单纯的劝说没有用。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马叔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的脸,意识再次沉入沙盘。
他选中了那条马叔健康数值暴跌的因果线,开始向前追溯。画面飞速倒退,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场景上。
那是在一个月后,黑石县的一个偏远教学点。一位正在给孩子们讲课的银发支-教老师,突然捂着胸口,面色痛苦地倒了下去。当地的卫生所束手无策,等县里的救护车赶到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而这位老师,是马叔当年在部队里,睡在他上铺的,过命的兄弟。
沙盘推演出,得到噩耗的马叔,在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冲击下,引发了隐性的心脏问题,也跟着倒下了。
林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教育改革的战役,才刚刚打响第一枪。他绝不能允许自己的左膀右臂,在这个时候倒下。
更重要的是,沙盘揭示出的那个偶然事件背后,是一个必然的问题——江北省那张千疮百孔的医疗保障网络。
就在这时,林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苏晓的短信。
“王厅长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汇报教师宿舍楼的初步选址方案,态度……很诚恳。”
林舟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很好,最麻烦的一颗棋子,已经归位了。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
“李瑞,马叔,苏晓。”
他叫了三个人的名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庆祝到此为止。”林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从现在开始,准备打第二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