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听筒里传来忙音,办公室里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李瑞和马叔,两个人,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舟,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空气凝固了。
那股刚刚因“智慧银光”计划而升腾起来的豪情与希望,被林舟这一个电话,彻底打入了冰窖。
“老大,你……”李瑞的嘴唇哆嗦着,他想问“你疯了”,但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血,那个承载着他所有技术理想的“智慧教育平台”,被林舟亲手打包,当成了一份厚礼,送给了最大的敌人。
投降?
不,这比投降还离谱。这是主动给对手递上刀子,还手把手教他怎么捅自己。
马叔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杯已经洒了一半的凉茶,送到嘴边,却忘了喝。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困惑和疲惫。他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他几十年的阅历和经验,在林舟这神鬼莫测的操作面前,变得像一本过期的老黄历,一页也翻不明白。
“小林,”马叔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这是……下的哪盘棋?”
林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饮水机旁,取了三个干净的杯子,为李瑞和马叔一人接了一杯温水,也给自己接了一杯。水流冲击杯底的声音,成了这间办公室里唯一的声响。
他将水杯轻轻放在两人面前,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刚才那个电话,只是在预定一份外卖。
“马叔,李瑞,”林舟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他们,“你们觉得,教育厅的王厅长,他现在最怕什么?”
李瑞正憋着一肚子火,闻言脱口而出:“他怕我们!怕我们的平台抢了他的风头和预算!”
林舟摇了摇头。
马叔沉吟片刻,吐出两个字:“怕出事。”
林舟的目光里露出一丝赞许。
“没错。”他端起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三十亿,现在可能要变成五十亿。这么大一块蛋糕,从省委到基层,多少双眼睛盯着?王厅长他今年五十八了,两年后就要退居二线。对他来说,这笔钱,这个项目,是他退休前最重要的一笔政绩。他最想要的,不是把这个项目做得多有开创性,而是‘安安全全’地把项目落地,把楼盖起来,不出任何贪腐的丑闻,不留任何骂名。这,才是他最大的诉求。”
林舟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王厅长内心最深处的逻辑。
李瑞愣住了,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一些。
“所以,我公开支持他,甚至帮他把预算加到五十亿。”林舟继续说,“这么一来,在所有人眼里,我林舟,就不再是他的‘拦路虎’,而是他的‘同盟军’。他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在明面上给我使绊子。”
“可……可钱给了他,他就可以不理我们了啊!”李瑞还是没想通。
“钱,可以给。”林舟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但怎么花,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苏晓。
“苏晓,如果省里要成立一个专门针对这五十亿教育专项资金的‘联合审计督查小组’,你说,省委会不会同意?”
苏晓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立刻明白了林舟的意图:“五十亿的巨额资金,涉及民生根本,成立专项审计小组,不仅合理,而且是必须的。任何人都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那如果,我向省委提议,这个小组的组长,由你来担任呢?”林舟看着她。
办公室里,李瑞和马叔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时停滞了。
苏晓是谁?
在江北省的官场里,她的名字,就等于“原则”、“铁腕”和“六亲不认”。她经手审计过的项目,倒下的干部,能坐满一个会议室。让她去审计这五十亿,那不叫审计,那叫把王厅长和整个教育系统的财务部门,架在火上烤。
“我明白了!”李瑞一拍大腿,整个人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终于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
这是一招绝户计!
明面上,林舟把钱和面子都给了王厅长,让他风风光光。暗地里,却派出了苏晓这把最锋利的刀,直接插进了对方的心脏!
王厅长想安安全全地把楼盖完,拿到政绩?可以。但前提是,他花的每一分钱,签的每一份合同,都必须经过苏晓那双堪比X光机的眼睛。任何一点猫腻,任何一丝油水,都可能成为断送他职业生涯的导火索。
马叔也想通了,他看着林舟,眼神复杂。这哪里是下棋,这分明是在挖坑,一个让对方心甘情愿、笑着跳进去的巨坑。
“老大,高!实在是高!”李瑞兴奋得搓着手,“这么一来,王厅长他们别说吃回扣了,估计连买块砖都得提心吊胆,生怕被人抓住把柄。他们被这审计搞得焦头烂额,哪还有精力来反对我们的‘智慧教育平台’?”
“不。”林舟摇了摇头,否定了李瑞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