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苏晓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干练。
“林舟?”
“是我。有时间吗?我需要你。”林舟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重量。
半小时后,省纪委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小型会议室里。
苏晓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坐在林舟对面。她面前没有笔记本,也没有茶杯,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舟,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锐利,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
林舟没有提及那个神秘的电话,一个字都没有。那是他私人的战场,他不习惯将自己的软肋暴露给任何人,哪怕是战友。
他将一台加密的平板电脑推到苏晓面前。
“‘幸福养老’工程,方案基本成熟了。技术和模式都不是问题,问题在这里。”
屏幕上,是林舟根据沙盘推演结果,重新绘制的一张资金流向图。金色的主干道,以及那些分叉出去的、触目惊心的黑色支流。图的末尾,是一个血红的数字:23.4%。
“这是我让李瑞的团队做的风险评估模型。”林舟轻描淡写地将功劳推给了李瑞,“一个预估。但我相信,只会比这个数字更高。”
苏晓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她没有问这个模型的依据,她相信林舟。
“这不是风险,这是自杀。”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比窗外的冬夜还要冷,“拿着给老人看病的钱去中饱私囊,枪毙都算便宜他们。”
“所以,在我把这份计划书放到赵书记的桌上之前,我需要一个配套的‘金融安全计划’。”林舟看着她,“一个能把这23.4%的风险,降到0.1%以下的计划。我需要你来设计这道防火墙。”
苏晓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那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上缓缓划过,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防火墙?”她抬起眼,看着林舟,“不,我要建的,是一个‘高压电网’。谁碰,谁就得变成焦炭。”
她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套完整而严酷的监管体系,已经在她脑中成型。
“第一,独立账户。所有和养老项目相关的资金,全部注入由省纪委、财政厅、审计厅三方共同监管的特别账户。这笔钱,独立于任何地方政府的财政体系之外。”
“第二,全程留痕。每一笔钱的支出,从省级拨款到最终支付给服务商或个人,全部线上完成。任何一笔超过五千元的支付,必须有至少两个不同部门的负责人进行交叉审批。所有审批记录,永久保存,不可篡改。”
“第三,数据预警。我会让纪委的技术部门,和李瑞的团队对接。将这个资金监管系统,与我们现有的公职人员财产申报、工商注册信息等数据库打通。一旦系统发现,某笔款项流向了某位干部亲属持股的公司,或者一个刚刚成立不到三个月的皮包公司,警报会立刻在我办公室的电脑上响起。”
“第四,社会监督。设立一个独立的、加密的举报网站和热线,24小时专人值守。任何公民,都可以匿名举报。一旦举报属实,查获资金的一定比例,将作为奖金,直接发放给举报人。我要让那些蛀虫,活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
苏晓一条条地说着,语气平静,但内容却充满了肃杀之气。她所构建的,是一个从资金源头、流转过程、终端支付到事后追惩的全链条、无死角的天罗地网。
“最后,”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林舟,一字一句地说道,“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要省委授权,成立‘养老资金专项督查组’,我亲自带队。这个督查组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任何被发现挪用、贪占养老资金的公职人员,无论级别,一律就地免职,移交司法。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林舟静静地听着。
这就是苏晓,他最锋利的一把刀。精准、冷静,而且致命。他要的是一道防火墙,而苏晓直接给了他一座断头台。
“好。”林舟点头,“我同意。你需要的所有授权,我会去向书记要。”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这套冷酷的计划而变得有些凝重。
苏晓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看着林舟,今天的林舟,似乎有些不一样。那张总是平静如水的脸上,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和阴郁。
“林舟,”苏晓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这套方案……很极端。一旦推行,我们会立刻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你确定,已经准备好了?”
林舟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城市在夜色中,像一片沉默的、布满陷阱的丛林。
苏晓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她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你那个风险评估模型,”她缓缓开口,问题像一枚精准的探针,刺向了最核心的地方,“23.4%,这个数字太精确了,不像是纯粹的理论推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突然想到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