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省内文化产业发展瓶颈,缺乏国际影响力
电话那头的嘈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死寂。
安庆市,陈老太太那间陈旧的小屋里,空气凝固成了冰。
周主任脸上的傲慢和不耐烦,还未来得及褪去,就僵在了那里。他举着手机,听筒里传出的那两个字,仿佛不是通过电流,而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林舟。
江北省最年轻的省委常委,省发改委主任,刚刚在中央领导面前大放异彩,被誉为“总设计师”潜力股的那个林舟。
他怎么会……
周主任的目光猛地转向马叔,那个穿着普通夹克,脸上还带着一丝憨厚笑容的“慈善总会跑腿的”。此刻,那笑容在他看来,竟比任何嘲讽都来得刺眼。
“林……林常委?”周主任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他身后那几个白大褂,刚才还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准备上前“帮助”老太太,现在一个个都跟木桩子似的钉在原地,动也不敢动。那个拎着担架的年轻人,手一软,担架的一头“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她不认识什么林常委,但她看得懂眼前这些人的表情。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瞬间崩塌的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马叔稳稳地站在老太太身前,像一堵墙。他没有看周主任,只是对着手机说道:“老大,他们带了担架,说是响应省委号召,要强制给老人家做检查。”
他复述着周主任刚才的话,不加任何感情色彩,却比任何指控都来得沉重。
电话那头,林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
“周主任,我给你十分钟。带着你的人,从陈老师家里消失。另外,关于你如何‘响应省委号召’,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报告。明天早上八点,我希望在省发改委我的办公桌上看到它。”
没有怒吼,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就像一个外科医生,精准地切除了病灶。
“是,是!林常委,我……”周主任还想解释什么,但电话已经挂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他握着手机,手心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机身。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软,西装革履的体面下,只剩下狼狈不堪的仓皇。
“走!快走!”他几乎是低吼着对自己带来的人下令。
一群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收起器械,抬着担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扇狭窄的门。周主任最后一个离开,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叔,嘴唇哆嗦着,想说句场面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只是灰溜溜地转过身,脚步踉跄地消失在楼道里。
屋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马叔走到门口,把门关好,还顺手把门栓给插上了。
他回过头,看见陈老太太正怔怔地看着他。
“马……同志,”老太太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刚才电话里那位,是……”
马叔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他走过去,拿起桌上那个已经有些凉了的烤红薯,重新塞到老太太手里。
“一个晚辈,也是我们慈善总会的大领导。”马叔轻描淡写地说,“他跟我一样,就是个跑腿的。只不过,他跑的腿,比我的长一点。”
老太太捧着那个烤红薯,感受着掌心里残存的温度,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她低头看着那个其貌不扬的红薯,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
省委大院的台阶上,林舟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天空。
冬日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树杈,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他心底泛起的那一丝寒意。
省人民医院的这番操作,粗暴,愚蠢,却又无比真实。
在他们看来,陈清泉这样的人才,就是一个可以明码标价的“资源”。只要开出足够高的价码——主任的头衔,研究中心的编制,绿灯放行的经费——就理应能把他买回来。这就像一场商业谈判,充满了赤裸裸的功利计算。
他们不懂,或者说,他们不屑于去懂,一个离家的游子,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是什么。
是尊重,是认同,是那份被称为“归属感”的东西。
林舟想起了红山县。
“零碳城市”是骨架,“乡愁经济”是血肉,而剪纸小镇,就是跳动的心脏。那些从大城市回流的年轻人,他们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工业园区里的一份工作,更是为了一份能安放乡愁的文化认同。他们可以在剪纸博物馆里找到童年的记忆,可以在民俗活动中重温故乡的温情,他们的孩子可以在这里学习到祖辈传下来的手艺。
这,才是“家”的意义。
文化,才是一个地方真正的灵魂。
一个没有灵魂的城市,即便高楼林立,Gdp再高,也只是一座冰冷的钢铁森林,留不住人心。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林舟的思绪。
他将视线从安庆市那件小小的风波中抽离出来,投向了整个江北省的宏大版图。
江北省,文化资源不可谓不丰富。这里有传承千年的古窑址,有独树一帜的书画流派,有多个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地方戏剧。这些,都是散落在民间的璀璨明珠。
可为什么,这些明珠始终未能串联成一串耀眼的项链?
为什么江北省的文化产业,始终不温不火,缺乏一个能在全国乃至世界范围内叫得响的品牌?除了红山县的剪纸,在机缘巧合和他的大力推动下意外闯出了一条路,其他的文化资源,大多还停留在“被保护”的阶段,躺在博物馆里,或者成为少数爱好者圈地自萌的玩物,没有转化成真正的影响力和产业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