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叔也咂摸出味道来了,他嘿嘿一笑:“这么说,我那个小老乡要是回来了,再有人敢去他的公司‘指导工作’,他就可以直接打电话给这个‘裁判所’?‘裁判所’一吹哨,税务、消防都得立正站好,汇报情况?”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林舟点头。
“那敢情好!”马叔一拍巴掌,“这帮孙子,就得这么治!”
僵局被打破,思路一旦打开,整个指挥室的空气都重新活跃起来。
“好了,‘裁判所’只是一个框架,是保护伞,是土壤的消毒剂。”林舟将话题拉了回来,“现在,我们来讨论更具体的东西。我刚才说了,顶尖人才看重三样东西:成就感、安全感、归属感。‘裁判所’解决了大部分‘安全感’的问题。那么,‘成就感’呢?我们怎么让他们一来,就能拿到最好的资源,干出最大的事业?”
这个问题,精准地戳中了李瑞的兴奋点。
他几乎是跳了起来,抢过林舟手里的记号笔,冲到白板前。
“钱!启动资金!”李瑞的眼睛亮得吓人,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货币符号,“老大,你刚才说的A博士那个案例,太典型了!他的技术牛不牛?牛!可他为什么拿不到钱?因为评审他项目的是个搞传统理论的老学究,那老学究能看懂他的代码吗?能理解他的算法的价值吗?不能!这就是错配!”
“我们不能再让千里马去找一群牛来评判自己跑得快不快了!”李瑞越说越激动,笔尖在白板上戳得咚咚响,“我们得给千里马找伯乐!真正的伯乐!”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提议,设立一个‘江北省高层次人才创新创业引导基金’!简称‘人才基金’!”
“这个基金,首先,钱的来源要变!省财政可以出一部分引导资金,但绝不能占主导!我们要面向全社会,甚至全球去募资!把国内最顶尖的Vc、pE,那些专业的投资机构都拉进来!让市场来判断谁的项目有价值!”
“其次,花钱的方式要变!我们不搞过去那种繁琐的行政审批,搞成投资模式!对于初创团队,我们给种子轮、天使轮投资,占小部分股份!对于成熟的科研项目,我们提供无息或低息的科研贷款!对于顶尖大牛,我们直接给一笔上不封顶的安家费和生活补贴,让他三年内不用为柴米油盐操心,专心搞研究!”
“最关键的一点!”李瑞加重了语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组织架构图,“基金的管理人和投资决策委员会,绝对不能由政府官员担任!我们要花重金,从京城、从沪市、从鹏城,把那些最顶级的基金经理、技术专家、成功企业家请过来,组成一个独立的、专业的投决会!一个项目行不行,不是某个领导说了算,而是这个专业的委员会,用市场化的标准来投票决定!”
李瑞说完,整个指挥室里鸦雀无声。
如果说林舟刚才的“裁判所”设想是颠覆了他们的政治三观,那么李瑞这个“人才基金”的构想,就是彻底颠覆了江北省几十年来的财政和项目拨款模式。
这等于是在省政府的钱袋子旁边,又开了一个由“外人”掌控的新钱袋子。而且这个新钱袋子,专门用来支持那些最聪明、最大胆、也最可能功成名就的人。
“这个基金本身,就是一个‘人才筛选器’和‘价值发现器’!”李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为自己的设想而激动不已,“它能绕开所有僵化的体制,把最宝贵的资源,精准地投喂给最有潜力的人!只要这个基金能做起来,形成良性循环,我们江北,就能拥有一个源源不断为创新输血的心脏!”
林舟看着神采飞扬的李瑞,又看了看白板上那个虽然潦草但逻辑清晰的架构图,眼神里流露出由衷的赞赏。
他只是提出了问题,指明了方向,而李瑞,则立刻拿出了一份完整、专业、可执行的作战地图。
这,就是他想要的团队。
“很好。”林舟开口,打破了沉默,“李瑞的‘人才基金’,解决了‘成就感’的第一个核心问题——启动资源。它用市场的逻辑,打破了行政的壁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叔和苏晓,抛出了下一个,也是更棘手的问题。
“那么,钱有了,项目启动了。b先生的公司,就不会再有各路神仙上门‘指导’了吗?c医生的手术台,就不会被别人抢走了吗?”
“我们给了人才一把宝剑,谁来做保护他们的那面盾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