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给我泼了那盆冷水。”李瑞自嘲地笑了笑,“差点就把贡品做成了赠品。你的那个‘奢侈品’思路,比我的‘快消品’高明多了。”
这是李瑞第一次如此坦诚地承认自己的不足。
苏晓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也笑了,那笑容像是雪地里悄然绽放的梅花。“你的想法也很好,没有你的‘发动机’,我的‘方向盘’就是个摆设。我们……只是看的角度不一样。”
“是啊,角度不一样。”李瑞看着前排林舟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但林哥他……好像站在天上看。”
苏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有反驳。
林舟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假寐。但他的大脑里,【因果沙盘】正在低速运转。沙盘的中央,不再是某个具体的人或事,而是一个全新的、立体的模型——“红山县文化扶贫”。
模型的底层,是李瑞构建的“产业化”分支,上面标注着“现金流”、“市场热度”、“就业岗位”等数据,正闪烁着代表高增长潜力的绿色光芒。
模型的顶层,是苏晓构建的“非遗保护”分支,上面标注着“文化纯粹性”、“传承人数量”、“品牌价值”,散发着代表稳固和长远的金色光芒。
而一条粗壮的、名为“文化自信”的主轴,将这两个分支紧紧地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可以自我循环、螺旋上升的结构。沙盘的推演结果显示,只要这个模型能够成功启动,它将在未来五年内,为红山县带来的,绝不仅仅是经济上的飞跃。
“秦县长,”林舟忽然睁开眼,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明天汇报的时候,我建议,不要只谈剪纸。”
“不只谈剪纸?”秦峰回过神,不解地问。
“对。”林舟的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远方县城星星点点的灯火,“我们要把格局再拉大一点。红山剪纸,是我们‘文化扶贫’的第一个试点,是一个‘样板’。汇报的时候,我们要强调这个模式的‘可复制性’。”
“红山县不止有剪纸,还有被遗忘的‘红山山歌’,有独特的‘火塘文化’,有各种各样的农副产品。剪纸的成功模式,未来完全可以复制到这些领域。比如,把山歌和现代音乐结合,打造我们自己的‘红山好声音’;把火塘文化和乡村旅游结合,开发‘围炉夜话’体验项目。我们要让县委领导看到,我们今天做的,不是一个孤立的项目,而是在打造一个能够盘活红山县所有文化资源和自然资源的‘万能公式’。”
秦峰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万能公式!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被林舟这天马行空又逻辑严密的构想给掀开了。如果说“文化扶贫”是点金石,那这个“万能公式”,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看着林舟的眼神,已经从欣赏,变成了近乎崇拜。
有此一人,何愁红山不兴!
车子很快驶入了县城,在县政府招待所门口停下。
“林博士,你们先休息。”秦峰跳下车,满脸红光,他紧紧握住林舟的手,“我这就回办公室,连夜把材料弄出来!明天,我们一起,给县委领导一个天大的惊喜!”
说完,他便风风火火地朝着不远处的县政府办公楼大步走去,那背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和力量。
林舟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转身准备带李瑞和苏晓回房间休息。
然而,不到半个小时,秦峰又脚步匆匆地回来了。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兴奋,但兴奋之中,却夹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林博士,”秦峰拉着林舟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成了!王书记听我简单提了几句,高度重视,拍板决定,明天上午九点,召开书记办公会,专门听取我们的汇报!”
“这是好事。”林舟点点头。
“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秦峰搓着手,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微妙,“书记还说,他非常欣赏‘富口袋、富脑袋’这个提法,觉得切中了我们县发展的要害。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不过什么?”林舟问。
秦峰抬起头,看着林舟,神情复杂地复述道:“王书记这人,你是知道的,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最讲究务实。他听完后,就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问,‘小秦啊,你说的这个文化扶贫,想法很好,我也很振奋。但是,这个东西,它到底能给咱们县的财政,带来多少实实在在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