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赵文德和刘三都感到了强烈的不安。谈判桌上,没人会用这种方式谈生意。
赵文德刚想开口喝止,幕布上已经出现了一行清晰的黑体大字。
《关于红山县宏业建筑公司承建水库加固工程发生坍塌事故的调查报告(初稿)》
轰!
这行字,像一道惊雷,在刘三的脑子里炸响。他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嚣张表情,瞬间凝固、碎裂,然后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煞白。他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赵文德的瞳孔,也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他当然记得这份报告!当年就是他亲自拍板,将这份报告压下,把一场板上钉钉的责任事故,定性为了“意外”。他以为这份东西早已化为纸浆,没想到,今天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林舟!”赵文德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林舟,“你什么意思!我们今天谈的是投资!是发展!你拿一份陈年旧档出来,是想干什么?!”
林舟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质问,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支小小的录音笔,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在谈价格之前,我们先听个故事吧。”
他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一个带着浓重湘南口音的男人声音,颤抖着,从录音笔里流淌出来,灌满了整个会议室。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我拿了钱,我就跑了……那晚上下着雨,跟张伟掉下去那天一样,我一闭上眼,就看见他浑身是血地站在我床边,问我,问我为什么不说实话……”
是孙广才的声音!
刘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他想站起来,想去抢那个录音笔,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录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那水泥,跟豆腐渣一样,钢筋比我的小拇指还细……刘三那个狗日的,他跟我们说,谁敢乱说话,就不是掉下去一个人那么简单了,是全家都得掉下去……”
“假的!这是伪造的!是诽谤!”刘三终于嘶吼出来,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听起来像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公鸡。
林舟没有理他,只是平静地按了下一个文件。
另一个更加尖利、带着川渝口音的声音响了起来,充满了市侩和算计。
“……对,我看见了,就是他!刘三的表弟,那个监工,亲手把不合格的水泥倒进去的!刘三当时就在旁边抽烟看着,他还笑……”
如果说第一段录音是重锤,那这第二段,就是一把捅进心脏后,还狠狠搅动了一圈的匕首!
“啊——!”
刘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软在地。他那件亮闪闪的丝绸衬衫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脖子上的大金链子随着他剧烈的喘息而上下起伏,像一条濒死的金鱼。
录音播放完毕。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鸣声,和刘三倒在地上那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一旁的县长老赵,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他呆呆地坐着,目光空洞地看着墙上的幕布,又看看地上的刘三,最后落到林舟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这不是简单的举报,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准的、致命的狙杀。
从那份被他亲手压下的报告,到两个远走他乡的证人,对方掌握的,是一条完整的、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猎人,却没想到,从一开始,自己和刘三,就已经是对方网里的鱼。
而林舟,这个在他看来乳臭未干、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此刻,就是那个手握屠刀的行刑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