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做的,就是在两者之间,建起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她的工作方式,和马建国的热火朝天、李瑞的癫狂投入都不同。她安静得可怕,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她一页一页地翻阅着“绿岛园”的卷宗,每看到一个当时被周平利用的财务漏洞、一个被钻了空子的审批程序、一个被模糊处理的责任界定,她都会停下来,然后在右边的c方案框架上,用红笔,设计出一套相应的“反制措施”。
“绿岛园”的资金,是通过虚报工程款流出的。苏晓便在c方案的内控体系里,加入了“项目资金三方共管、大额支出双人复核、工程进度与拨款额度强制挂钩”的条款。
“绿岛园”的责任人,是通过“集体决策”的幌子来逃避追责的。苏晓便设计了一套“决策流程全程留痕、关键节点责任到人、终身追责”的机制。
“绿岛园”的举报人,也就是她自己,是被人从内部背刺的。她便在廉政监督部分,用最严厉的措辞,写下了一份堪称“变态”的《保密条例》和《吹哨人保护法案》,其中甚至规定,任何泄露监督信息的行为,都将被直接移送司法机关。
她写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恨意。她堵上的每一个漏洞,都曾是刺伤过她的利刃。她不是在写一份枯燥的制度文件,她是在用自己的鲜血和屈辱,浇筑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四点五十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第一个走进来的是马建国。他满脸通红,脚步虚浮,像是刚打完一场恶仗,衬衫的领口都敞开了,手里却紧紧抱着一摞厚薄不一的文件。“齐了!”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七个部门,一份没少!他娘的,我这辈子的脸,今天一天就丢光了!”
紧接着,李瑞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他缓缓站起身,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带着一种大功告成的疲惫和兴奋。他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足有十几页的报告,轻轻放在了林舟的桌上。“组长,报告出来了。结论是,未来三个月,锡矿价格将先抑后扬,在七月中旬触底,然后暴力拉升,涨幅预计超过百分之四十。我已经把所有的支撑数据和逻辑模型都写在里面了,包括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和可能引发波动的黑天鹅事件。这份报告,拿到任何一家顶级券商,都能当内参用。”
最后,是苏晓。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重新装订好的、明显厚了许多的文件,放在了林舟的面前。封面上,《关于c方案廉-政监督与风险内控体系(草案)》的标题下,多了一行小字——拟稿人:苏晓。
林舟拿起三份成果。
马建国的人脉网,精准、高效,拿回来的全都是最核心的内部资料。
李瑞的预测报告,逻辑缜密,眼光毒辣,其深度甚至超出了林舟用沙盘推演时看到的模糊结果。
而苏晓的内控方案,则让林舟都感到一丝心惊。那已经不是一份方案了,那是一张天罗地网,细致到令人发指,严苛到不近人情。任何想在这三百亿的项目里捞一笔油水的人,在这份方案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奇葩团队,在组建的第一天,就完成了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林舟看着眼前这三个状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精气神的组员,嘴角逸出一丝笑意。
“辛苦了。”他缓缓开口,“今天,我们打赢了第一仗。早点下班,都回去好好休息。”
然而,就在小组办公室里洋溢着一种胜利的喜悦时,综合规划处的处长办公室里,王海涛正铁青着脸,听着心腹的汇报。
“……那个李瑞,跟疯了一样算了一天。马建国那老东西,电话打了一整天,也不知道在联系谁。苏晓……苏晓更是把三年前那个破案子又翻出来了……”
王海涛越听,心越沉。他本以为自己给林舟塞了三个废物,是给他使绊子,却没想到,这三个废物,在林舟手底下,竟然全都活了过来!
一种巨大的、不受控制的恐惧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知道,绝不能让林舟那份c方案的正式报告,顺利地交到孙主任手里。
他猛地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阴冷得像是能挤出水来。
“是我。想办法,今天晚上之前,我必须拿到他们小组那份c方案的全部核心数据。用什么方法,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