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锦绣川,徐小栓一路东行。
越是往东,天地间的景致便越发柔婉。天空常是灰蒙蒙的,细雨如丝,绵绵不绝,将远山、近水、拱桥、人家都笼罩在一片空蒙的水汽之中。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与花草的芬芳,与北凉的干燥苍茫、西南的奇崛险峻、中原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
这便是江南,温柔富贵乡,诗画烟雨地。
徐小栓依旧是一身青衫,撑着一柄寻常的油纸伞,行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一个真正的游学士子,感受着这与北方迥异的风土人情。小桥流水,乌篷船欸乃而过,吴侬软语随风飘来,处处透着一种闲适与精致。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和婉约的景致之下,徐小栓凭借愈发敏锐的灵觉,却能察觉到一丝潜藏的、与这江南水乡格格不入的暗流。那并非归寂者或北莽的直白杀意,而是一种更隐晦、更粘稠的……“束缚”之感。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这片水乡之上,温柔,却密不透风。
根据古径残图与自身感应,下一个节点,名为“听雨轩”,大致方位便在这江南水乡的核心区域,一个名为“镜湖”的大泽附近。
“听雨轩……名字倒是与此地景致相合。”徐小栓望着烟雨迷蒙的湖面,心中思忖,“只是不知,这处节点承载的,又是文明薪火的哪一面?”
他并未急于寻找,而是先在镜湖周边最大的城镇“菱州”暂时落脚。江南之地,势力盘根错节,除了朝廷官府,更有诸多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商会行帮,行事需更加谨慎。
菱州城内,同样是细雨霏霏。河道纵横,舟楫往来,沿河两岸皆是白墙黛瓦的民居与商铺,酒旗茶幌在雨中微微摇晃。虽不及云梦城喧嚣,却另有一番熙攘热闹。
徐小栓寻了一处临河的客栈住下,推开窗户,便能看见河道上来往的画舫游船,丝竹管弦与歌女清唱之声隐约可闻,夹杂着雨打芭蕉的淅沥声,交织成一曲江南独有的背景音。
他坐在窗边,看似在欣赏雨景,实则心神沉入与古径节点的感应,同时细细感知着这座城镇的气息。
那“听雨轩”的感应,比“文心阁”更加飘渺,仿佛彻底融入了这漫天雨丝、满城水汽之中,难以捉摸。而那股无形的“束缚”之感,在此地也更为明显。他隐约感觉到,这菱州城,乃至整个镜湖区域,似乎都被一个庞大的、运转精密的“秩序”所笼罩,这秩序并非源自朝廷律法,而是来自……某个扎根于此的庞大势力。
正当他凝神感知之际,河道上,一艘格外华丽宽敞的画舫,在细雨中缓缓驶过客栈窗前。
画舫装饰精美,雕梁画栋,船头挂着两盏硕大的琉璃灯,即便在白日也散发着柔和光芒。船身两侧,各有四名身着劲装、气息沉凝的汉子肃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而在画舫二层的敞轩中,隐约可见几人围坐,似乎在饮酒赏景。
引起徐小栓注意的,并非这画舫的奢华与护卫,而是从那画舫之中,隐隐传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怀中某物产生共鸣的波动!
他怀中,只有一物——那得自白苗族大祭司的“圣蛊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