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况卷着铺盖跳上车:\"早说管饭啊!\"
这管理辖地就热闹了。
城东两族因抢水渠斗殴百年,荀况亲临现场判案。
当两家壮丁又抡起锄头,却见老县令突然把官袍扔进水渠:\"抢啊!撕烂了算本官的!\"
转头让差役在渠边插漏壶:\"水流三日一换,计时精准,漏过头的罚钱补别家!\"
城里贵族驾车横冲直撞,荀况在闹市立丈高木桩张贴法规:\"惊马伤人者主代马耕田!\"
后署\"令荀况\"。
那日春申君门客车驾撞翻陶摊依旧疾驰,荀况率衙役竟将八匹骏马全拉去犁了三天沙岗地!
从此兰陵街巷流传奇闻:驾车纨绔瞧见荀字告示牌,比撞见拦路虎抖得更甚!
暮色浸透兰陵县衙时,李斯跪坐案前第三次请辞:\"学生欲往秦国谋出路。\"
荀况将砚台重重一搁:\"滚吧!记得在秦国别报师门!\"
韩非正结结巴巴呈上新着:\"老...老师看学生这'法、术、势'...\"
竹简被荀况劈手夺过甩进炭盆:\"用权术当钩爪,驱严刑作马鞭,与虎狼何异!\"
烈焰吞没竹简噼啪作响,映得韩非脸色惨白。
三年后,秦国传来\"李斯献焚书策\"。
那夜老县令踉跄登城,抱酒坛对咸阳方向大骂:\"逆徒!仁义未学半筐,倒把人性恶腌制成酱了!\"
谩骂声碎在秋风里,城下百姓却说:\"听!荀夫子又在夜里教天理了!\"
当韩非死讯伴着李斯密信传来:\"韩子饮鸩自尽\"。
荀况在府衙枯坐到晨光刺眼,提笔在《性恶》篇补入最后墨痕: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然伪而不仁,伪而不义,犹纵虎兕出柙,终遭反噬。\"
最后一笔似刀砍裂竹简。
衙役惊见县令手心血染墨池,砚中赤黑难分。
荀况病危那年,楚地大雪封路。
草庐顶棚积满沉甸白絮,他却推开药盏执意授课。
五个冻红脸的少年围在炭盆前,听喘息断续如漏风葫芦:\"礼法如绳索...要紧缚本性...但勒出血时...需松绳抹药...\"
寒风撞裂窗纸那刻,讲坛烛火骤灭于雪风。
多年后李斯在咸阳狱中嚼着发霉牢饭,耳边恍惚飘过老师嘶声。
当狱卒往他嘴里灌臭泥时,那双钻营半生的眼睛蓦然瞪圆——这囚牢刑具,分明是性恶论最狰狞的注解!
而千里外兰陵荒冢旁,有童子指着碑刻问先生:\"'其善者伪也',伪字念假,为啥好人也是装的?\"
新儒生振袖遥揖:\"伪者,人为也!\"
野风卷起答案撒向黍田深处。
荀卿的思想精髓被岁月压成两千年老坛酸菜,端上各朝庙堂的宴席——
法家捞缸里的菜帮子做律令,儒家舀表面清汤熬仁义。
唯农家老汉嚼着馍笑唾:\"什么伪不伪!能治住恶官酷吏的就是好腌菜!\"
那场从稷下学宫延烧至今的善恶之辩,仍在竹简灰烬里余烟袅袅。
荀况倘若掀棺,怕又要摸胡子冷笑:\"且看满街快递员抢单打架,尔等还嘴硬说人性本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