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根细针,刺穿着陈立冬的肌肤,但此刻,比河水更冷的,是看到敏登背后那不断扩大的暗红色血渍时,从心底冒出的寒意。中弹了!这个如同雨林岩石般坚韧的老人,为了掩护他,终究还是付出了血的代价。
“看路……活下去!”
敏登嘶哑的声音被狂风吹散,却又无比清晰地烙印在陈立冬的脑海。他猛地转过头,泪水瞬间被迎面扑来的水汽和风打散。他不能哭,甚至不能分神,敏登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他不能浪费一丝一毫。
独木舟在湍急的浊流中疯狂颠簸,像一片随时可能被撕碎的叶子。陈立冬死死抓住粗糙的船帮,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另一只手则学着敏登的样子,拼命在水中划动,试图维持方向,避开河道中央那些隐现的漩涡和礁石。
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如同死神的嘲笑,紧紧跟随。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实质的枷锁,将他们牢牢钉在这段亡命之路上,无处遁形。偶尔,会有试探性的短点射从空中落下,子弹打在船尾不远的水面上,激起一连串的水柱,显然对方也在顾忌急速的水流和复杂的河道,不敢进行毁灭性的扫射,但这份“克制”带来的压力,几乎要将人逼疯。
陈立冬不敢回头看敏登的状况,他怕看到老人倒下,怕看到那生命随着鲜血一点点流逝。他只能绷紧全身每一根神经,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翻涌的河道,耳朵里充斥着河水咆哮、直升机轰鸣和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敏登没有再说话,他半靠在船尾,脸色在探照灯惨白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灰败。他依旧握着那支木桨,但划动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无力,每一次抬起手臂,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和更加急促的呼吸。鲜血顺着他的背部流淌,滴落在船底的积水中,迅速晕开,将一小片浑浊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力,为这条渺小的独木舟,增添一丝微弱的动力,指引着方向。
时间在极致的紧张中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翻滚。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陈立冬敏锐地察觉到,河水的流速似乎更快了,咆哮声也变得更加震耳欲聋。前方原本相对宽阔的河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骤然收紧,两侧黑黢黢的岩壁在黑暗中显得愈发高耸、迫近。
而且,一种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仿佛万千闷雷同时炸响的轰隆声,从前方传来,掩盖了直升机的噪音,甚至压过了近处河水的喧嚣!
那是什么?!
陈立冬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一直强撑着的敏登,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爆发出最后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看向前方,又看向头顶那架如同跗骨之蛆的直升机,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用尽力气,指向河流左侧一处看似与其他岩壁无异的、被阴影笼罩的区域,对陈立冬嘶声吼道:“那边……靠过去!快!”
他的声音因为剧痛和力竭而变形,但那指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陈立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敏登最后几下拼尽全力的划动,调整独木舟的方向,朝着那片阴影冲去。
随着距离拉近,陈立冬才看清,那里并非实心的岩壁,而是一条极其狭窄、被一块巨大凸岩半遮掩着的裂隙!裂隙入口处水流异常湍急,形成一个个危险的漩涡。
而也正是在他们调整方向,更加靠近左侧岩壁的瞬间,头顶的直升机似乎失去了最佳射击角度,或者驾驶员也被前方那越来越响的轰隆声所吸引,攻击暂停了片刻。
就是这宝贵的片刻!
独木舟如同离弦之箭,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着,猛地扎进了那条黑暗的裂隙!
就在进入裂隙的刹那,陈立冬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